林锐把三处异常的逻辑讲了一遍。精确数字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不是抄错,是有人把未公开的内部数据放了出去。三次异常,全部指向同一个编号规则。
也就是说——方哥接了他的话,有人在系统内部,有计划地向外部输送信息。
方哥把纸放下来,摘下眼镜擦了擦。
林锐,你知道如果要正式立案,需要什么?
证据链。线索不够,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谁在做,怎么做,传给谁。
还有一件事。你需要一个方向。改委几千人,你不能挨个查。你必须告诉我——你怀疑谁。
林锐没有回答。他昨晚想了整夜,没有答案。三次异常指向展规划处——但展规划处十几二十号人,符合条件的人有好几个。
方哥没有追问。他从夹克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推过来。
上面只有一行字,手写的,方哥的笔迹一个手机号码,后面四个字——信号定位。
佐藤机关的联络方式是面交为主,偶尔用备用手机短信联络。如果能拿到那个备用手机的号码,技术部门可以直接做信号定位。不需要立案,不需要审批。
但怎么拿到号码?
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继续盯着。不是留意,是盯着。区别你自己体会。
方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
林锐,你做了一件对的事。但记住,闸门一旦打开,水往哪边流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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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林锐坐在档案室里,脑子里还在转方哥那句话。
闸门。
他在想另一件事。方哥说备用手机的号码——不是嫌疑人的手机号码。他知道是备用的。这说明他掌握的信息比他说出来的多。
而且,方哥给了他信号定位的授权——不需要立案,不需要审批。这在程序上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不是正式的调查,是一次灰色地带的技术行动。技术部门可以做,但做完之后,结果不能直接作为证据。只能作为方向——指向某个方向,然后走正式程序去验证。
方哥在给他一条捷径。但捷径的代价是——一旦走错了,没有人给他兜底。
他把比对表折好,塞回报表夹层。
他还需要更多信息。展规划处的人员结构、学历背景、职级分布——这些东西他不在那个系统里,拿不到。但有一个地方也许能查到——改委的官方网站。处室介绍、公开信息、学术表,这些东西有些是公开的。
他现在就回去查。
但他心里还压着一件事。
方哥问他你怀疑谁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一张脸。
江小北的脸。
他立刻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不是因为他不愿意怀疑小北——而是因为他没有理由。三个数据异常指向展规划处,但展规划处不止小北一个人。他没有证据,没有逻辑链,只有一个模糊的直觉。直觉不是怀疑。直觉是偏见。
他认识小北二十三年了。从十五岁到三十八岁。小北是孤儿,是凭自己本事考进改委的人,是苏晴选择的那个人。小北不会。
但他也想起另一件事。去年冬天,他和苏晴、小北三个人吃饭。小北喝了点酒,说了一句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活了两辈子。
他当时以为小北是在说工作压力大。现在想起来,那句话的重量不对。工作压力大的人说,不说活了两辈子。活了两辈子意味着——有一辈子是别人看不见的。
他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想了三遍,然后强行摁下去。
不是现在。现在他需要的是方向,不是直觉。方向靠数据,直觉靠感情。感情不能用来查案。
他站起来,把报表归回原位,走出档案室。
走廊里的灯比档案室亮得多,白得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五个字
展规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