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声“救命”一出来,柳月疏先白了脸。
“春桃?”
她半撑着身子,像是不敢信。
沈照棠也怔了一下。
春桃是柳月疏身边原先最机灵的丫鬟,平日胆子不大,却最会看眼色。前世柳月疏死前,她便无声无息不见了。侯府只说她偷了东西跑了,如今想来,多半不是跑了,是被料理干净了。
闻既白没有立刻叫人开门。
“你确定要见?”
“要。”
沈照棠答得很快。
“她既敢深夜从侯府跑出来,就不会只是来哭一场。要么带了话,要么带了命。”
闻既白没拦,只朝门边点了一下头。
门闩响动,侧门被拉开半边。
一个瘦小身影几乎是扑着跌了进来。
春桃浑身湿透,裙角和膝头磨得一塌糊涂,髻散了大半,脸上还沾着灰。她一进门就扑通跪下,连头都不敢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三姑娘……三姑娘救命……”
柳月疏一见真是她,眼泪差点跟着掉出来。
春桃听见柳月疏的声音,更是一下哭出声。
“姨娘还活着……还活着就好……”
她哭得连气都接不上,却还是不敢往前爬太多,像生怕身上带了什么脏东西,反倒给屋里人惹祸。
沈照棠没叫她起。
“你从侯府跑出来的?”
“是。”
“谁让你来的?”
“没人让,是奴婢自己跑的。”春桃一边哭一边抖,“奴婢若不跑,就活不到明天了。”
闻既白站在门边,对外头吩咐:“门关上,外头两丈之内不许人靠近。”
差役应声退开。
门一关,暖阁里便只剩炭火轻响和春桃压不住的抽噎。
“你先把你听见的说清楚。”
沈照棠看着她,声音不急。
“今夜后院灌药没成后,二夫人回了趟正院。”
春桃拼命点头,像抓住了可以换命的东西。
“奴婢原本躲在后头灶房,不敢出来,只听见她了好大一通火。她先骂后院一群废物,连个病秧子都药不哑,又骂前院那边花轿都抬到门口了,还叫三姑娘把事情闹穿了。”
“后来呢?”闻既白问。
春桃抖了一下,悄悄看了他一眼。
大理寺少卿坐在门边,脸上半点多余表情都没有,反倒叫人更不敢说假话。
“后来前院又有人回来报信,说……说闻大人拦了轿,花轿抬不走了。”春桃咽了口唾沫,“二夫人当时气得把茶盏都摔了,还骂了一句,说‘云姑娘真是沉不住气,若不是她非要先去问柳月疏,何至于把旧事惊出来。’”
云姑娘。
这一句,与柳月疏方才的话严丝合缝。
沈照棠掌心微微一紧。
“她还说了什么?”
“她又问,角门的人追上没有,妆台里的册子抢回来没有。”春桃越说越快,“婆子回话说,大理寺已经把人都拿了,拦不住。二夫人就说,册子抢不回来,活口总要先堵住。”
柳月疏身子猛地一抖。
春桃哭着往下说:“奴婢一听这话就怕了。果然没多久,春嬷嬷身边的人就来找奴婢,说姨娘如今不在侯府,奴婢这种贴身伺候过的人留着也碍眼,明早便送去庄子。”
“庄子?”
沈照棠冷冷道。
“她们侯府这‘庄子’,怕是比坟地还省事。”
春桃拼命点头,眼泪一把鼻涕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