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江月婵暂住在偏房,前几日准备的大红陈设早已撤下,换上了素雅的帐幔和摆件。
江月婵正靠在床头,脸色蜡黄,眼下的青黑用再厚的粉也遮不住。她看见琳琅进来,连客套话都懒得说。
“跪下。”
琳琅依言跪在地砖上,垂着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脖子上那些狰狞的伤疤已经结痂,粉色的新肉和周围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更显得触目惊心。
江月婵看到那些伤,非但没有半点愧疚,反而觉得刺眼至极。这些伤,就是沈鹤鸣护着这个贱人的证据!
“瞧你这狐媚样子,就是死了爹娘也不见得这么憔悴吧?”江月婵开口,声音嘶哑,“怎么,在我这儿受了委屈,回头好去长公子面前告状?”
“奴婢不敢。”
“你最好是真的不敢,”江月婵冷笑,“琼玉,把那盆水端过来。”
琼玉应声端来一盆水,盆边凝着白霜,里面还漂着未化开的冰块。旁边一个包袱里,是几件绣工精致的女子贴身小衣。
“这些都是我嫁妆里的云锦内衫,金贵得很。不好让那些粗手笨脚的下人洗,怕给洗坏了。”江月婵指着那包袱,“本是做了要穿给长公子看的,想着你有幸伺候我们夫妻二人,给你涨涨世面也无妨。”
“你原先在我身边,针线活最好,想来洗衣的本事也不差。今天,你就把这些都给本夫人亲手洗干净了,过几日便要用了。”
江月婵还是当初的大小姐做派,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让一个身上带着烫伤和瘀伤的人用冷水去洗衣服?这不是存心要她的命吗!还要洗这种闺房物品,真是杀人诛心。
琳琅面上却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是。”
指尖刚一碰到水面,一股寒气瞬间钻心刺骨,她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
琳琅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拿起一件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色肚兜,那大胆露骨的款式让她脸颊发烫。她别开脸,将肚兜浸入冰水之中,开始揉搓。
上好的云锦沾了水,沉甸甸的。她手上用不上力,只能用手背和手腕上完好的皮肤去蹭。
冰凉潮湿的云锦紧紧贴在伤口上,每一次搓动,都像是拿着钝刀在反复割琳琅手上的嫩肉。
屋里很安静,只有衣物在水中发出的哗哗声,和琳琅压抑不住的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江月婵靠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琳琅。
她就是要折磨她,看她痛苦,看她挣扎。她暂时得不到沈鹤鸣的人,难道还不能处置他一个玩物吗?
琼玉站在一旁,嘴角是掩不住的快意。
她时不时地凑到江月婵耳边,低声说着什么,两人一同发出一阵压抑的轻笑,甚至好心地凑上前:“哎呀,琳琅妹妹,这里还有个印子呢,你可得仔细搓搓,这可是夫人最喜欢的样式。”
一盆水很快被染红,分不清是原来的血,还是新裂开的伤口。
琳琅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感觉自己的手已经没了知觉,只是凭借着一股意志力在重复着动作。
终于,最后一件衣物洗完,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夫人,都洗好了。”琳琅声音发虚。
“是吗?”江月婵仿佛才回过神来,“那就晾起来吧。院子里那棵树就不错,你亲手洗的,自然也要亲手晾。去吧。”
琳琅端着那盆沉重的湿衣服,一步一晃地往外走。
院子里的下人都被遣散了,只有几个江月婵的心腹远远站着,抱着手臂看热闹。
初秋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琳琅踩着脚凳,踮起脚尖,将一件件湿透的衣服晾在竹竿上。她手上的伤口经过冷水的浸泡和反复摩擦,已经肿胀发白,有些地方皮肉翻卷,看着十分吓人。
做完这一切,琳琅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从脚凳上下来时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树影晃成了无数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