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站在那里,浑身光。
那些被遗忘者的影子在它里面缓缓游动,像一群终于找到港湾的鱼。它们不再挣扎,不再愤怒,不再绝望。只是在它里面,静静地待着。有的影子蜷缩成一团,像婴儿在母体中的姿势;有的影子伸展四肢,像终于可以放松的旅人;有的影子互相缠绕,像失散多年的亲人终于重逢。它们在寻里面游弋,每一次游动都带起一缕微弱的光,那些光在寻的身体里交织,形成一幅幅模糊的画面——那是它们生前最后的记忆,是它们等了太久太久的证明。
待着就好。
孙悟空看着它。
看着这个由陶乐的光凝聚成的存在。
看着它那双和陶乐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同的眼睛。
陶乐的眼睛里永远有一种疲惫,一种看了太多等待、送了太多人之后留下的疲惫。但这双眼睛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初生的、好奇的、像刚睁开眼睛看世界的光。
“寻。”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喜欢吗?”
寻想了想。
它歪着头,那个动作和陶乐思考时一模一样。它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睛看向虚空深处,像在寻找什么。然后它收回目光,看着孙悟空。
“喜欢。”它说,“有方向。”
“方向?”
“对。”寻说,“有方向,就不会迷路。不会迷路,就能找到。”
“找到什么?”
“找到它们。”寻指向自己身体里那些游动的影子,“找到所有迷路的人。”
孙悟空看着它。
看着这个刚诞生就知道要“找”的存在。
他想起陶乐。
陶乐也是这样的人。
一直在找。
找那些等的人,找那些迷路的人,找那些需要送的人。
找到自己变成光。
“那俺呢?”他问。
寻看着他。
“你找到了吗?”
孙悟空愣住了。
他找到了吗?
他是齐天大圣,是斗战胜佛,是孙悟空,是陶乐的朋友,是等他回来的人。这些是他的答案吗?
他想了很久。
想起五百年前从石头里蹦出来的那一刻。
想起大闹天宫时满天飞舞的金光。
想起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个春天五百个冬天。
想起跟着师父去取经的十四年风沙。
想起第一次见到陶乐时,那个连跨宇宙配送都不会、迷路撞进桃林的年轻人。
想起陶乐把怀表收进胸口时的表情。
想起陶乐说“记得”时的声音。
想起陶乐说“会一直记得”时的眼神。
想起陶乐变成光之前,回头看他那一眼。
那一眼说:大圣,替我送下去。
他找到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