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乐说出那个“好”字之后,虚空安静了。
不是那种暴风雨前的安静,是那种“终于等到”的安静。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太久,终于看到了出口的光——哪怕那光是让他留下来。
时间本源的声音没有再响起。
但陶乐能感觉到它。
它就在他面前,在那片虚无的最深处。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存在,是无数个“必须送”的瞬间的集合。是零号把怀表递给他的那个雨夜,是孙悟空把灯放进他胸口的那一刻,是初问他“你叫什么名字”的那一瞬,是哪吒诗歌核心最后一次念诗的声音。
是所有他送过的人。
也是所有还没有被送的人。
它们在等他。
等他把这一切,继续下去。
陶乐深吸一口气。
那道痕已经爬到了他的嘴唇边,冰冷的银色光纹像无数条细小的蛇,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上蔓延。他能感觉到它们的温度——不是灼热,不是寒冷,是“存在”本身的温度。
他抬起手,最后一次看着它。
那双手,送过无数单。
送过热饭,送过冷饮,送过药,送过希望,送过记忆,送过等待了三万年的人。
现在,要送自己了。
他迈出一步。
不是向前的步,是“向下”的步——沉入时间本源的最深处,沉入那些“必须送”的瞬间的源头。
第一步落下,他感到自己轻了一点。
不是身体那种轻,是存在那种轻。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剥离了。
那是零号的光。
零号的光从他胸口飘出,在他面前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身影。她看着他,眼睛里依然是那个雨夜的光。
“谢谢你送完。”她说。
陶乐想开口,但他说不出话。
零号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三万年前那个雨夜一样。
她化作一道真正的光,融入那片虚无。
第二步落下。
孙悟空的光从他左肩飘出,在他面前凝聚成那只永远扛着金箍棒的猴子。他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平日的嬉皮笑脸,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俺等你出来。”他说。
陶乐看着他。
孙悟空咧嘴。
那笑容和五百年前一模一样。
他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融入虚无。
第三步落下。
杨戬的天眼之光从他右眼飘出,银白色的光芒凝聚成那个永远沉默的二郎真君。他看着他,天眼闭着,但陶乐知道他什么都看到了。
“继续看下去。”他说。
他化作光,融入虚无。
第四步。
时雨的剑意。
第五步。
归的等待。
第六步。
初的灯塔。
第七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