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那天的事情很簡單,概括來說,就是她直接帶著人破門而入,拿著皇帝給的名單去抄家而已。那王家人一臉的識時務不說,既沒武力沒能力,甚至連下毒做陷阱這種事情都做的很疏漏淺顯。
她本以為有膽子謀劃皇位的怎麼也得是一方梟雄,誰知道是這麼不堪的玩意兒,根本沒費多少力氣就將人緝拿歸案了。
這些說書的只有一點是說對的,她確實是『擒賊先擒王』了,第一個抓了那王家族長萬清;哦,還有一個說對的,她確實配槍。
其他,沒了,通通的瞎吹的。
「……總結來說,就是王家私謀皇位,私下以美色侵蝕妄圖篡奪政權,計謀一直不成乾脆派人刺殺皇帝,想讓這盛世重歸混沌。」張秀秀聲音輕緩,挑挑練練講了些能說的,又給自己續了一杯茶,「這樣他們一家就有機會重登大寶了。」
好在茶肆里更多人的注意力都被台上那說書先生吸引了去。姐妹兩的悄悄話並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張秀秀成功收穫了妹妹崇拜的眼神,悄悄的將脊背更挺直了些。
哎,這個家,果然沒我不行!
兩人說完,又很快融入到了聽故事的氛圍中,但張秀秀的思緒卻難得有些飄遠。
雖然她現在能夠輕描淡寫的將那些事情說出來,但作為實際參與其中的人,那段時間裡,她的腦袋都是木的。
午門外的廣場被鮮血鋪了一層又一層,仿佛沖洗不盡般,即使秋日的艷陽,也驅不散那濃厚的血腥氣。
死的人不計其數。
謀逆乃誅九族的大罪,即使王家一些支脈牽扯不深留下了性命,也難逃流放命運。
張秀秀已經是見過不少血的人了,但她仍舊被凍住了。
帝王一怒,伏屍百萬。
便是如此了。
她記憶中那個會站在她家小攤前微笑著買字帖的溫和年輕人,似乎已經消失了。
雖然江螢對自家姐姐講得東西很滿足,但其實報紙上刊印的遠比張秀秀說得更多更誇張,只是過於誇張的描寫讓百姓當做故事聽的多。
王家這一『送美人』的大計,實實在在戳到了安臨琛最隱秘的傷口上,尤其是在雲葵生死不知的當下。
這些人仿佛在暗示他,他的小雲就快要死了,是以一隻螻蟻都能到在他面前,頂著【絕色美人不在了她要取而代之】這般囂張心聲放肆。
暴怒的君王仿佛被觸犯的雄獅,撕碎他們仍不足以平息怒火,必須再做點什麼來掩蓋心中的恐慌與不安。
王家主脈本就是不走正道的狐鼠之輩,狗彘不食,為了所謂的振興家族簡直瘋魔,更是因為博弈沒成功,在記載上留下的都是難看的嘴臉。即使安臨琛不對其發難,衰敗也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如今安臨琛提前翻臉,證據確鑿。哪怕不提最終的刺殺一事,就按照現在敗露出來的東西,也夠人頭落地幾回。
而王家為了『榮登大寶』做的一系列事,養肥了好一波報社。
比如在女生員家邊上安插人意圖用姻親控制對方,比如買些漂亮的男女調。教洗腦,然後去嚯嚯別家的好苗苗。再比如自家立身不正,在王家,只要有用處,便能隨意偷龍轉鳳、修改出身。
相關報導一出,王氏這殺人不見血的手法讓人心驚,尤其是有女子讀書的人家,嫁娶都開始謹慎再謹慎,若不是熟人,不把三代查清楚不罷休,深怕一不小心就是上了賊船。
王氏一族被拔除,再次將朝堂上原本的留臣痕跡掃去大半,也有不少最近剛晉升上來的小官落馬。不過朝廷這些年科舉取士的人才不少,安臨琛並不擔心無人可用。
有這些事情擋在前面,他也能忙起來,無暇去多思多想。
同時,皇帝這一波雷霆手段,再次狠狠震懾住了背地裡一些小人,整個朝堂順暢度更上一層樓,辦公效率更是前所未有的快起來。
就是可憐了朝臣們,他們的陛下不僅一日比一日勤勉起來,脾氣更是捉摸不定,人人自危。
寒來暑往,一晃三載輪迴已過。
太和十四年秋,帝王寢殿。此時已是深夜,秋寒露重之時,安臨琛卻沒有睡下,反而是閉目靠坐床邊,身邊綠色霧氣翻湧。
正是那意識空間裡那些狂暴的綠色能量。
現在的他已經能做到一次吞下消化不少能量了,從水患之時發現小雲在勉力支撐時,他就從不間斷地幫著吸收消耗。只要身體裡的能量吸收了,他就會繼續撕扯的。這樣狂暴的生命能量對於他這樣孱弱的靈體實在是過於兇殘的補品。好在不間斷的打熬下來,也算是將他的靈魂質量慢慢拉扯上去。
除卻痛,並沒有什麼過多的副作用。
如今三年過去了,他身形日漸消瘦,卻也啃掉了這片能量風暴的一方小角。
閉著眼睛的人熟練地拉扯著屬於自己的那小條綠色光練,輕巧一盪,便是一大捧的能量被光練束縛了回來,沒入他的身體中。
如今的安臨琛已經不是那個初入這裡只啃下一點點就七竅流血的手了。
意識空間裡,安臨琛看了眼風暴中心的人,那人似乎連坐姿都沒變過。
他輕笑了聲,心底不自覺安穩了些,隨後又壓下那翻騰的委屈。
一晃三年,這人連睜開眼看他一次都沒有過,果然時間對於非人生物都是不值得在意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