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7章 当兵四（第1页）

第二天一早，部队便被一阵急促的吆喝轰醒，匆匆开拔追击石友三部。白俄兵坐着铁甲列车开在前面，孟玉虎、孔兴贵他们则在铁路两侧掩护推进。

孟玉虎头上扣着顶大檐帽，上身套着一件染血的破军装，裤子还是自己那条旧的。孔兴贵凑过来笑骂：“操，先凑活穿。等会儿看见有人倒下，赶紧扒条裤子换上，这年头都这样，别不好意思。谢振武那龟儿子，你指望他军装？纯属做梦。老子原先还想替你领套新的，那王八蛋死活不肯，反倒把我臭骂一顿，他娘的。”

孟玉虎浑身不自在。这件上衣是从战死的老兵身上扒下来的，他本不愿穿，可自己的衣服早已破得不成样子，也只能将就。之前缴获的步枪被长官收走了，他手里依旧攥着那把豁口的大砍刀，只是腰间多了个手榴弹袋，里面塞着四颗手榴弹——还是孔兴贵想方设法给他弄来的。

一行人无精打采地往前挪，远处有骑马的侦察兵来回飞驰传递消息。好在冯玉祥的部队一路后撤，并未生激烈交火，众人心里才不至于太过慌乱。

连长谢振武骑着一匹战马，马靴擦得锃亮，身后两名马弁紧紧相随。他勒住马缰，厉声吼道：“都他妈精神点儿！长官说了，打下开封，人人有肉吃，欠你们的军饷也一并补——这次老子说话算数！”

底下的老兵们听了，个个嗤之以鼻。军饷已经拖欠了整整三个月，半分银子都没见着，可当官的一个个却富得流油，整日抽大烟、吃香喝辣，全是喝着他们这些当兵的血。

孔兴贵斜着眼瞥了一眼，压根没往心里去。他把手里的枪随意一晃，枪口虚虚对着谢振武的方向，低声骂道：“王八蛋，老子真恨不得一枪崩了你。”

话音刚落，谢振武竟策马奔了过来，高声宣布：“老孔，从今天起，你就是副连长。昨天老刘阵亡了，位子空出来。好好干，等老子升了官，这连长的位置就是你的。”

孔兴贵瞬间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啪”地一个立正，高声应道：“多谢连长提拔！属下一定拼死效力！”

谢振武满意地点点头，策马扬长而去。

旁边几个老兵立刻凑上来，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老孔，如今也是副连长、当长官的人了，是不是该领着哥几个前面喝一杯去？”

“喝你个大头鬼！真稀罕，这副连长你来当！”孔兴贵没好气地骂道。几个老兵嘻嘻哈哈地哄闹起来，他们嘴上打趣，心里却清楚得很——升官这事儿轮不到自己。孔兴贵虽说嘴上牢骚满腹，可毕竟当了五六年老兵，还认得几个字，平日里总被打趣是孔圣人的后代。他们这群人大多大字不识一个，自然没指望能混上一官半职。

队伍前方出现一片玉米地，青苞米还未熟透，早已饿得两眼绿的直鲁联军士兵瞬间眼睛放光。孔兴贵一声吼：“快！”饥渴难耐的士兵们顿时像一群饿狼般扑进地里，剥开青玉米就往嘴里塞，咬得汁水四溅。

孟玉虎也跟着冲了上去。他年轻力壮，本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早上更是粒米未进。直鲁联军的后勤补给越拖越长，早已断了粮，行军打仗全靠就地搜刮，士兵们一个个饿疯了。虽说玉米尚未成熟，可此刻入口竟也香甜，众人接连啃下七八根，才勉强缓过些力气。

孔兴贵又吼道：“多掰点，待会儿让后勤煮了！”

士兵们七手八脚一通乱抢，不过片刻功夫，整片玉米地便被糟蹋得一片狼藉。

孟玉虎看着满地狼藉，心里一阵黯然。这般糟蹋，这户人家今年怕是没了活路。可这年头，人命如草芥，当兵吃粮，哪还顾得上百姓死活。

孔兴贵美美抽完一袋旱烟，把铜烟锅在脚底板上“嗒嗒”磕了磕，才慢悠悠站起身，懒懒散散地喊：“走吧，再磨蹭又要挨骂了。”

一群士兵有气无力地起身继续往前，没走多远，前方赫然出现一座镇子。孔兴贵眼睛顿时一亮，可镇子里已经飘出凄厉的哭喊惨叫，还有浓烟裹着火光冲天而起。他顿时叹了口气：“完了，又被二连那帮狗东西抢先了！快进去，还能寻摸点剩的！”

众人立刻打起精神，撒腿往前猛冲。就在这时，一头黑驴突然从镇子里慌慌张张跑了出来。

孔兴贵眼睛一亮，扯着嗓子大吼：“快！把它截住！”

远处，驴身后还跟着几个二连的士兵，边追边喊。孟玉虎年轻腿脚快，纵身就冲了上去。黑驴左突右闪，却很快被士兵们围在中间。孟玉虎抢先一步攥住缰绳，硬生生把驴制服了。

周围顿时一片哄然喝彩。

孔兴贵凑上来，笑嘻嘻地拍了他一把：“行啊大侄子，还是你身手利落。”

老兵们个个舔着嘴唇起哄：“孔副连长，干脆把这驴宰了吃肉吧！兄弟们多久没沾过荤腥了！”

孔兴贵连忙摆手：“别别别，先进镇子看看，这驴留着给咱们拉东西不正好？虎子，你就牵着它，听见没？”

孟玉虎连忙应道：“叔，知道了。”

一行人当即一窝蜂冲进镇子。孟玉虎牵着驴跟在后面，这驴看着虽瘦，倒还算温顺听话。

直鲁联军本就军纪败坏，一冲进百姓家里，顿时翻箱倒柜，能吃的、值钱的，一股脑全往怀里揣。孟玉虎起初很不适应，只默默牵着驴跟在后面。孔兴贵这帮老兵却是轻车熟路，百姓藏粮食、藏细软的地方，他们一找一个准，不多时就搜刮了不少东西。

二连的人也不是好惹的，两拨人时不时推搡叫骂，互不相让。

混乱中，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被二连一个老兵盯上，拽着就往墙角拖。姑娘的父亲扑上来拼命哭喊：“军爷！军爷饶了她吧！她还是个孩子啊！”

话没说完，就被那老兵一脚狠狠踹翻在地。

孔兴贵看不下去，几步上前骂道：“张瘸子，你他妈太过分了！抢点东西也就算了，连这么小的姑娘都不放过？干点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