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是绿皮的,硬座。
陈三皮靠在车窗边,帆布包抱在怀里。
车厢里挤满了人,汗味、烟味、泡面味混在一起,闷的人喘不上气。
他对面坐着一对老夫妻,带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小孩哭了一路,嗓子都哑了。
旁边是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戴着口罩,一直在看报纸,报纸上写着“拨乱反正、改革开放起步、四化建设。”
陈三皮没心思看这些。
他脑子里反复过着王寡妇的话。
罗瘸子去找赵老四,两人有旧账,要用这趟货来购销。
什么账?
五十万的国债券,想想都知道这个账要命。
还有罗瘸子凭什么相信他陈三皮能运到?又凭什么觉得赵老四会甘心让他运?
除非……
除非这趟货,根本就是个饵。
陈三皮闭上眼,手指在帆布包上轻轻敲着。
如果他是赵老四,会怎么做?
借罗瘸子的手,让他运这批要命的货,路上安排人劫车,或者举报。
货丢了,罗瘸子不会放过他,货被查了,警察不会放过他。
横竖都是死。
而赵老四,既可以除掉他,又能卖罗瘸子一个人情,把以前的账抹平了。
一石二鸟。
陈三皮睁开眼,看向窗外。
天已经黑透了,车窗玻璃上反着车厢里的灯光,模糊一片,外面偶尔闪过几点灯火,是远处的村庄。
他算了下时间。
刀疤李的车是下午两点出的,现在应该已经开出两百多公里了。
如果赵老四要动手,前半夜最有可能,那时候人最困,路最黑。
得通知刀疤李。
陈三皮站起来,穿过拥挤的过道,往车厢连接处走,那里有乘务员的小房间,说不定有电话。
走了两节车厢,才找到一个乘务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整理票夹。
“同志,”陈三皮叫了声,“能借电话用一下吗?有急事。”
乘务员抬头看他一眼:“电话是铁路内部用的,不对外开放。”
“我付钱,”陈三皮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就打一个。”
乘务员看了看钱,又看了看陈三皮的脸,犹豫一下:“打哪儿?”
“朋友,”陈三皮说,“我有个亲戚,坐卡车去穗州,我怕他路上出事,想提句醒。”
“卡车?”乘务员皱眉,“那你怎么提醒?卡车上能有电话?”
陈三皮愣了。
是啊,刀疤李在车上,一路都在移动,根本联系不上。
这里不是前世,人手一部手机。
他攥着那十块钱,站了好几秒,亮出BB机才说:“我拨个寻呼台吧。”
乘务员眼睛亮了一下,又重新打量他,最后脸上堆着笑把电话推到他面前,接过十块钱。
“打吧,我去车厢门口守着。”
“谢谢。”
寻呼台没有私密性,陈三皮说了几句黑话外加保重之类的,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