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虎上学走的是镇上的路,每天早上七点,吴老太太送他出村口,走到村口等校车。
这件事变成了一个固定的场景:吴老太太站在村口,手里有时候提着吴小虎忘带的水壶或者作业本,等那辆校车消失在路的拐角,才转身往回走。
陈小满有一次路过,看见她一个人站着,以为她要回去,结果她没动,就继续站着,看着那条空路。
他停下来,没说话,也站了一会儿。
他在城里,不爱上学。吴老太太忽然说。
现在呢?
现在每天早上,他自己就起来了,让我不用叫他。她顿了顿,昨天他跟我说,他们班有个同学家里也养蜗牛。
有了朋友了。
吴老太太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说:这里好。
陈小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村里第二十个人的出现,没有任何预兆。
那天下午,一个女人出现在村口,四十多岁,穿着朴素,背了个大包,推着一辆自行车。
她站在村口,往里看了很久,没有进来,就这么看着。
陈小满从小卖部出来,看见了她,过去问:找人吗?
女人摇了摇头,说:我……就是路过,看见这里有花,停下来看看。
进来看看吧。
她把自行车靠在村口的树上,进来了。
她走得很慢,一路看着,从那排花看到了榕树下的木凳,从木凳看到了刘婶坐在门口缝布老虎,从刘婶看到了院子里吴小虎在追一只鸡。
追鸡这件事是今天才有的。
吴老太太上午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两只鸡,说要养着,吴小虎课一下就开始追,两只鸡现在已经跑得院子里鸡飞狗跳。
那女人看着这个场景,笑了一下。
是很轻的那种笑,轻到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
她在村里转了将近一个小时,然后走到陈小满旁边,说:这里的房子,有没有卖的?
陈小满愣了一下,说:现在没有,但有租的。
租多少?
看什么条件,最简单的一间,月租3oo,翻新好的5oo。
她想了一下,说:我能先租一个月试试吗?
可以。
那……有现成的吗?我今天就可以住。
陈小满把她带到那间条件一般但还住得下的老屋,推开门,里面刚清扫过,还有一股淡淡的松木气。
女人走进去,站了一会儿,说:就这个。
3oo一个月,押一付一,今天就可以住。
她付了6oo元,当场住下了。
直到后来陈小满才知道,她叫周桂芝,离婚了,刚办完手续,在城里实在待不住,骑着自行车往外跑,跑着跑着就跑到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