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慢条斯理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粗布毛巾。
他用力擦净手指和嘴角的油星,把毛巾往桌上一扔。
“走吧,政委。”
楚云锋看着他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架势,急得直跺脚。
“你小子到了总指挥部,嘴巴严实点。长生平最恨投机倒把,搞不好要枪毙你的!”
陆明渊整了整长衫的领口,推开门走进风雪里。
“那叫资源置换。把投机倒把的帽子扣在我头上,是对我专业能力的侮辱。”
风雪中,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村头的总指挥部。
门口的两个警卫员端着枪,腰板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屋里生着一盆旺盛的炭火。
一个身材魁梧、穿着旧灰布军装的汉子背对着门,双手背在身后,正死死盯着墙上那张作战地图。
听到脚步声,汉子转过身。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浓眉倒竖,不怒自威。
正是威名赫赫的红军总指挥,彭老总。
“长,人带到了。”楚云锋立正敬礼,手心全是汗。
彭老总没有回礼。
他大步走到桌前,一把抓起一叠单据,重重地摔在陆明渊脚边的泥地上。
“用废铁换机枪,用蘑菇换子弹。甚至还给白匪军需官送锦旗?”
彭老总的声音像是一口洪钟,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直掉。
他一双虎目死死锁住陆明渊,眼神锐利如刀。
“我听楚政委说,你小子是个算账的天才。可你现在干的,是拿咱们红军的纪律去跟敌人做买卖!”
“你是来闹革命的,还是来开黑店的!”
楚云锋在旁边疯狂给陆明渊使眼色,示意他赶紧认错。
陆明渊没有低头,也没有去捡地上的单据。
他迎着彭老总杀人的目光,平视对方。
“长,如果按规矩办事能让前线战士吃饱穿暖,我愿意每天在后勤部抄党章。”
陆明渊声音平稳,没有半点起伏。
“但现实是,国军在山下修了三十多个炮楼,拉了五道铁丝网。我们的盐巴储备只够吃半个月,药品库存为零。”
陆明渊往前跨了一步,脚尖踩在那些散落的单据上。
“你们在战场上跟敌人拼刺刀,那是流血的战争。我在账本上跟敌人做交易,这叫不流血的经济战。”
彭老总冷笑一声,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
“经济战?你用金钱腐蚀白匪,就不怕这股妖风吹进咱们自己的队伍里?”
“真金白银过你的手,你凭什么保证队伍不变质?”
陆明渊没有废话。
他伸手探入长衫宽大的内兜,掏出一叠用粗麻线缝订在一起的草纸。
纸张很粗糙,边缘还有裁剪不齐的毛边。
陆明渊双手捧着这叠草纸,稳稳地平放在彭老总面前的桌案上。
“长,这是我前天熬夜写出来的《苏区战时经济与敌后走私贸易统筹规划书》。”
陆明渊退后半步,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腐蚀敌人,只是初级手段。我的最终目的,是把国军的后勤大动脉,接在咱们红军的血管上。”
彭老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