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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暗约（第1页）

那道黑气身影，终究没有与影玲珑硬碰。

他在百丈之外停了下来。再往前一步都没有。那一身浓稠的黑气翻涌着，把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眉眼，只那双暗赤色的眼睛，像两点鬼火，死死钉在影玲珑身上。

“影姓的公主。”他的声音从黑气里透出来，沙哑，带着一点意外，也带着一点警惕，“连你，也要来蹚玄武这趟浑水？”

“浑水？”影玲珑站在原地，连脚下的步子都没挪，“黑姓把玄武的地脉都挖穿了，把活人当牲口一样往阵眼里填——这水，已经不是浑了，是浊了。我影姓的人，看不得别人把一整座界域的水，搅成这副德行。”

“……好，好。”那黑气人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像砂纸磨过铁皮，“影姓的这笔账，本座记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一转，那双赤红色的眼睛，从影玲珑身上，移到了崖壁边那个瘦小的少年身上。声音骤然一冷：

“不过——这个孩子，本座，也记下了。”

黑气一卷，他的人已经退进了夜雾里，连一点余韵都没剩下。

影玲珑没有追。她连眼角都没往那个方向斜一下。她转过身，看着浑身是血的洛天行，眉头微蹙：

“伤得重么？”

“还死不了。”洛天行靠着身后的崖壁，慢慢滑坐下来，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那阵眼前发黑的劲。他抹了把脸，忽然抬头，“你方才，为什么不杀他？他一个人在这儿，你明明——”

“杀他？”影玲珑淡淡道，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武皇境巅峰，真拼起命来，我也要折进去三分本钱。再者说——”她顿了顿，“他不过是黑姓手里的一把刀。今天杀了这把刀，黑姓明天还会铸出第二把、第三把。治刀，没用。要治，得治握刀的那只手。”

“那只手，在哪？”

影玲珑沉默了片刻。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她斗篷猎猎作响。她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忽然道：

“你跟我来。”

这一走，就是大半夜。洛天行带着一身伤，咬着牙跟在她身后，翻了三座山头，蹚过两道山溪，最后钻进一条挂着瀑布的山缝。水从头顶砸下来，凉得他一个激灵，可前面那道玄色的身影连脚步都没顿一下。山缝里别有洞天，一条地下暗河静静地淌着。影玲珑沿着暗河又往深处走，走到河水彻底渗进地底的地方，才停下。

洛天行站在原地，四周打量了一圈，心里说不出的震动。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七处阵基里最要紧的一处，竟藏在这种鬼都不来的山腹底下。若不是影玲珑带着，他就算把玄武山脉翻过来，也摸不到这块地方。

“黑姓在玄武界域，前前后后，一共布了七处阵基。”影玲珑蹲下身，把手掌贴在冰凉的黑石上，“你昨夜毁了那第二处，还有今日白日咱们见着的南麓那座石门——前六处，都只是引子。抽地脉，养龙裔，都是为了铺垫。”

她抬起手，指了指脚下。

“这第七处，才是真正的阵眼。也是那头龙裔，最后成年的地方。”

洛天行顺着她的手指，低头往脚下看。他什么也看不见，脚下是再普通不过的黑石，可他运起灵力一探，只觉那石头底下，有一股极沉、极缓的脉动，像一颗埋在地底千万年的心脏。他赶紧收回神识，那股脉动叫他头皮发麻。

“龙裔……”洛天行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影战在屋顶上跟他提过，这东西，是龙帝的血脉。

“是。”影玲珑站起身，望着脚下那片幽深到发亮的黑石地面，“三十七年前，黑姓的人从一处古地里，挖出来一枚龙蛋。他们不敢直接孵——龙帝的血脉，凡火一孵就炸。所以他们拿地脉之力温着，拿妖兽血肉、拿活人，一日一日喂着，喂了整整三十七年。”

“喂这么久，”洛天行喉头动了动，“图什么？”

“图它成年那一日，体内凝成一枚‘钥匙’。”影玲珑转头看他，“一枚真真正正，能开天海之涯的钥匙。”

“钥匙……”洛天行脑子里嗡的一声。

“黑姓的胃口，从来不止玄武界域这一块地皮。”影玲珑的声音低下来，一字一字地说，“他们要的，是天海之涯。”

“天海之涯……”洛天行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就是石门底下那位主上说的——开五行弑神阵，放出龙帝？”

“你倒不笨。”影玲珑难得地赞了他一声。她负着手，望着地底深处，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给他讲课，“天海之涯的五行弑神阵，是上古那位独孤绝，拿自己的残魂亲自镇着的。这世上寻常的手段，打上去跟挠痒痒没区别，万难撼动分毫。可黑姓等的，不是蛮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