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皮的消息传到卢成这里,比大当家那边接到刘旺财的传讯还要早一点儿,四大队快行动,凌晨三点一刻时,他们已经沿着唐力河过了古城子露天矿场的东缘,摸到了千金寨外围的铁路线,从这里一个悄然地隐蔽冲锋,就能杀到小官屯的日本碳矿事务所,然后可以分兵两路,一路控制唐力河西到古城子河边的日本人的工业区,煤炭干馏厂、电站、以及大官屯火车站,另一路杀去唐力河东边的抚顺新城,同时控制永安桥南岸桥头……
卢成掐着怀表摆摆手,队伍暂时停了下来,他这边动得早,要等一等大当家那边,两边同时到位才能让四百多日军顾头不顾腚。
“老皮,冲过永安桥的日军数过吗?”
“天黑,离着也远些,数不清楚,可一准比咱这队伍人多,桥北面的公路上像是留下了几十个!俺回来时,望着小日本子的新城里安静了,应该是全部过桥了。”
“嗯,二十分钟后动手,咱学着兵王队先悄悄摸下前面这个碳矿事务所,你带五个小队负责河西,我带十个小队杀进新城,堵住永安桥!”
老皮点点头,抽出盒子炮拧上了消声器,帮带着这支队伍用尽心思苦练两年多了,今儿终于要干大买卖儿了,他这个老胡子心中没啥忐忑,只是兴奋的手心里冒了汗!
三点四十分,卢成一声命令传下,两百多弟兄拉开距离,轻步绕过千金寨,摸向了小官屯高地上的碳矿事务所……
日本人的碳矿事务所里,今天晚上还真有几个人物在坚持,满铁会社驻抚顺的几个官儿都在这里,抚顺日本商会的几个关键人物也在,这里成了配合关东军行动的临时指挥部!奉天的消息传到这里,切断奉海铁路的命令也是在这里出的。
一夜的紧张、兴奋过后,凌晨时分,满铁驻抚顺的负责人江口平助和伍堂宏也是疲惫来袭,刚要悄悄打个盹儿,老皮带着十几个精兵就摸了进来……
门口四个卫兵当即被无声无息干掉,两百多人顺利圈住了院内院外,接着几十号人蜂拥而入,把一小帮正在迷瞪的小日本子惊了个目瞪口呆!
深夜时分,事务所里人也不多,七个像是有些身份的被按住,还抓了九个随从,大批冲进去的弟兄又干死了四个想抵抗的大兵,把十几个人绑好分开看押,老皮出来就骂上了,“这些狗日的,去抢咱中国人时疯得不行,轮到自己被抢了,他娘的,还跟老子一个劲儿嚷嚷,一点儿那个…那个觉悟也没有!”
“少的说了,他们就是觉得咱中国人不敢还手!走,咱去让他们长点儿记性。”
卢成给老皮撂下五个小队去控制大官屯车站和电站,自己带着主力就冲过了唐力河,沉睡中的抚顺新城就在眼前了……
就在四大队这里摸进碳矿事务所的同时,从小东沟疾奔过来的三大队到了欧家屯,这里离车站还有一里多地儿,一条小河从这里往南汇入了浑河,那小河口处就在永安桥东几百米的地方,刘旺财带着三个小队沿着这条小河直插永安桥北桥头,与四大队联合控制住这附近唯一的桥梁,先把抚顺日军主力截断在浑河北岸……
郑文斗见到成大午后,接着就给大当家那边了电文,这个时候,郑贵堂已经知道秦虎和方奎那边顺利撤了出来,此刻他更是心中有底,不用着急跟这四百多小日本子硬磕,等老斗、老奎、杨老啃、郑道兴的人马赶到,再一起轻松拾掇了日本人的红窑……
卢成一百六十人的十个小队冲进了尚在沉睡的抚顺新城,还真是一个人影都没见,他先安排七个小队尽可能控制住各大路口,自己带着剩下的四五十号就杀向了永安桥头,连抚顺新城的火车站也不顾了,要控制一座四通八达的开放型城镇,还要向北阻敌,他这边人手就显得不足了!
卢成这里刚刚隐蔽摸到南桥头,东面北岸河堤下的灯号就亮了,他这里嘱咐一声布置阵地,拿出电筒给对面河堤下回了灯号,然后一声命令,“桥头上放亮子,把公路上的小日本子勾回来!”
永安桥北侧几百米就是东西走向的公路,一个小队五十几个日本民团的士兵就在这里设了卡,本来也就是个象征性的布置,就为了堵一下从抚顺老城里漏网跑出来的官员、警察,放在这里的日军自然不是有啥战斗经验的,突然瞧见桥南头亮起了火堆,这些家伙当即就跑了过来,“这是谁在后头添乱?”
永安桥挺长,是座三百余米的老木桥,瞅着他们堪堪要跑到南桥头了,卢成一声命令,机枪、花机关先呱呱叫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密集弹火当下就把这几十号人打懵了,噼啦啪嚓就被撂倒了一片,扭头想往回跑,又被子弹追着不断放倒,疯喊中就在桥上往回爬,好不容易要爬到北桥头了,刚站起身来,桥北头的弹火又猛地泼了过来,接着刘旺财和卢成身先士卒就冲上了永安桥……
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这五十多个民团小鬼子都没搞清楚对手是谁,就被一个个补枪送回了天照大神的怀抱。
永安桥这儿枪声一起,郑贵堂和周聚海也从东、西两面向火车站猛然起了攻击,顿时抚顺老城北面枪炮声大作!就在这个时刻,郑文斗和杨老啃带着二大队快马冲进了抚顺新城,这下彻底控制住了这片小日本子的聚集区。
接着杨老啃带着五个小队杀奔了抚顺老城西,刘旺财带着自己的三个小队去了老城东,三面往老城里打,只给小日本子留下了从南门往回跑的机会……
祸从天降,一心想着立功受赏的日本民团全员出动,却没想到螳螂捕蝉遇上了黄雀!几面的攻击显然是有备而来,等他们反应过来,西面的对手已经攻进了老城……
这些日军民团本也没想守中国人的老城,只是县警察局大院里留下了两个小队看押俘虏,还有一个小队正在城里搜捕县城里的官员,最有战斗力的一个中队矿区警备队带着两个小队的民团控制着北门外的抚顺火车站。
面对几个方向的攻击,城里的日军民团也不管看押的俘虏了,也不去城北找主力大队了,呼哨一声就往城南跑,先跑回自家地盘上再说……
车站里的日军头目其实也是一样的心思,黑夜里不知对手有多少人,尤其是西面来的这班人马,肯定是奉天军的精锐,那迫击炮弹瞬间就如雨点般落下来,把个站台上的那些日军老兵都炸毛了!还是应该迅撤回浑河南边的老巢,那里可不容有失,再能打的队伍这一想跑也就乱了阵脚……
侯明、小黑可没守着机车干等,早把前面的机车脱了钩,只拉着煤斗车厢就要冲进站去,后面煤车上黑子也用煤包垒好了机枪阵地,老海叔一瞧这架势,抬手把自己的兵派上了煤车架上四挺轻机枪,把开火车的侯明、小黑赶进了机车里,“缩在里面开,千万小心!”
回到抚顺要干小日本子,侯明早红了眼,早早就把开机车的老师傅劝下了车,央告着黑子坐上了司机位置,他把两只花机关和一背包的弹药塞进了机车里,这回可逮着了报仇的机会……
日军正在安排阻击撤退,小黑开着机车就冲进了车站,车顶上机枪猛烈扫射中,站台上小日本子就乱了,侯明探头望望,火车已经冲了进来,他探枪窗外疯狂就射,机车从站台西头冲到了东头,短暂的瞬间这猴小子就搂空了四个三十的弹匣。
机车冲到了郑当家这边,铁马头哈哈就跳了脚,“过来过来,再过来点儿,掩护我们冲进去……”
小黑再把机车缓缓倒回去,掩护着铁马头带人冲上站台时,日军已经退出了车站……
周聚海和郑贵堂冲上站台,侯明、黑子已经没了影儿,小哥俩扔下了机车也不管了,拎着花机关撵着日军后头就追了上去,铁马头疯喊着带人急追,那俩小子头都不带回的!
“老海,我们去追小日本子,你这儿赶紧护着火车去章党站,对着南面两绿色信号弹,拉货的大车就会赶过来……”
顾不上多说,郑贵堂带着三大队就追了上去,这股日军脑瓜子还算清醒,根本没敢穿城过去,而是会合了北门的日军后,绕到西城外往回蹽,杨老啃带着队伍已经冲进了老城,这队日军没遇上阻击就跑近了永安桥,可靠近桥头就彻底傻了,先跑回来的一个中队民团死伤惨重,一百五十余人剩下不到一半了,桥南头的阻击火力异常凶猛,就这木桥一条路,根本回不去了……
老巢这是丢了!这他娘的是从哪儿钻出来的人马?日军警备队的头目晕了一瞬不敢在此停留,后面的追兵也够狠啊!他果断命令剩下的三百来人快向西,避开对面的阻击,找个能涉水过河的地界儿,如果不能反攻夺回新城,那只好向奉天方向撤退了……
抚顺段的浑河上,就只有这一座大桥,上游章党有桥,下游想过桥就要到奉天那边了。唐力河口有简易渡口码头,河道也被泥沙淤得窄了,九月进了减水期,水面也就百多米宽的样子,再往下游去不远就是古城子河口,那里的河道更窄,大量泥沙淤积成了河边一大段苇塘,水面连百米也不到了,这队日军疯跑着就奔下游去了。
侯明和黑子被公路旁阻击的日军稍挡了挡,后面铁马头终于追上了小哥俩,随后大当家郑贵堂带着三大队也到了,望着日军跑向了下游,他们先到永安桥联络,二三四三个大队聚头,两位郑当家永安桥上相视大笑,“这小日本子的红窑是咱的了……”
“老斗,你这里控制抚顺新城,招呼老城里的旺财、老啃回来,那边火车过去就不用管了!我带三大队去撵小日本子,不许他们回头……”
“小日本子剩下的人还不少,你这点儿人撵他们怕是要吃亏!卢成、钟义带人奔下游去了,隔着大河防着他们更好,新城里人马不够了,铁马带三大队先进城控局儿吧?”
郑文斗胜仗之下还是冷静的,大当家一听也点了头,突然袭击得了手,不等于能一口把这几百小日本子都吞下,“嗯,那我回去喊旺财和老啃,从北岸随着小日本子过去,他们下了河咱再两边打,若是他们过了古城子河口往奉天跑,俺们就回来……”
两位当家的这儿分派任务的时候,方奎、郑道兴率领一大队也在急行军快靠近抚顺新城,过了四点半的时候,作为队伍先头的少当家,带着巴子、狗子已经站在了古城子河边,三人大长腿奔得飞快,不到两个钟点,轻松蹽了三十余里。
刚才奔行中还隐约听到的枪声,这个时候停了,少当家先让狗子过桥去联络,自己却在古城子河铁路桥附近转了起来,这里的地形地势非常关键,如果自家队伍夺下了抚顺新城,刚占了奉天的日本人就得了疯!辽阳日军就得快马加鞭杀过来,章党那些如山的弹药可不是一天两天内能搬走的,一场阻击战必然难以避免。
不管面对多少敌人,秦虎都决定要在此打上一仗,不仅是为了抢运弹药争取时间,政治上也是特别须要的,抵冲一下东北军不抵抗就丢掉沈阳的阴霾,聚起辽东军民抗战的心气儿,必须得有人站上潮头!
抚顺城是辽河、浑河平原的边缘地带,这里的地势虽然没什么险要可守,可向南进山退走却是相对容易些,过了这条古城子河就是抚顺新城的工业区和千金寨,古城子煤矿的露天大坑就在小河的东侧,这条河道就是最后的防线了,可这里地形平整,小河也只有三五十米宽,不好守啊!
秦虎正在这里沿河了望徘徊,北面不远处猛然枪声又爆豆般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