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碗里的两块魔兽肉尽数吃完,陈峰闭着眼,凝神感受着体内流转的温热气息,脑海里飞回忆着平日里听修士们念叨的炼体境境界描述。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眼底藏着难以抑制的震惊——他此刻的修为,竟稳稳踏在了炼体境一层巅峰。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玄州大陆之上,即便资质尚可的凡人,从零基础引气入体、修炼到炼体境一层,少说也要十几二十天的苦修。可他,不过吃了两块小小的魔兽肉,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便直接跨过了门槛,摸到了二层的边。
五十年求而不得的修炼之路,竟以这样的方式,在他面前轰然洞开。
可两世为人的阅历,早已把他的性子磨得沉稳内敛。哪怕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端着空碗坐在角落,眼神放空,看上去就像被魔兽肉的美味勾住了心神,正细细回味。
周围的杂役们见他这副模样,也只当他是这辈子头一回吃到这般珍馐,舍不得回过神来,没人上前打扰,更没人察觉到他身上翻天覆地的变化。
其实在百草堂的杂役堆里,众人对陈峰向来多有几分敬佩。一个天生无灵根、连修炼门槛都摸不到的凡人,在这弱肉强食的大陆上,硬是凭着自己的本分与原则,安安稳稳活了五十年,不卑不亢,不偷不抢,这份心性,任谁都要高看一眼。
前院的喧嚣依旧没有散去,推杯换盏的笑语、恭贺的声音隔着院墙飘进来。杂役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话题依旧绕不开今日的魔兽肉。陈峰收敛心神,竖起耳朵,默默捕捉着他们话里的信息。
听了半晌,他心里愈清楚这玄州大陆上,从没有人能靠吃魔兽肉直接提升修为。对修士而言,魔兽肉不过是能强健体魄的美味,顶多辅助稳固一下微弱的气血,绝无可能直接推着人突破境界。
也就是说,这份能靠吞食魔兽肉增长修为的能力,是他独一份的秘密。
可狂喜过后,现实的难题很快便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真的是逆天人生的开局吗?恐怕未必。
陈峰太清楚魔兽肉的昂贵了。它之所以千金难求,原因有二其一,魔兽生性凶悍,哪怕是最低阶的魔兽,也需要练体境圆满的修士组队才能稳妥击杀,寻常人根本不敢进山招惹;其二,并非所有魔兽死后都能留下蕴含能量的肉。不少魔兽临死前会自爆肉身,就算不自爆,死后体内的魔核与气血能量也会快消散,肉便会化作普通的凡兽肉,毫无价值。
只有极少数魔兽,能在死后将生前的能量锁在血肉之中,这才是市面上流通的魔兽肉。可这其中毫无规律可言,全凭运气。运气好的猎队,进山杀三五头,便能出一两斤好肉;运气差的,杀上百头,也未必能捞到半两能卖钱的魔兽肉。
这便是魔兽肉价格居高不下的根源——玄州大陆的山林里魔兽从不稀缺,可能吃的、带能量的魔兽肉,却永远稀缺。
想要自己进山杀魔兽?以他现在炼体境一层巅峰的实力,别说高阶魔兽,就是最低阶的青牙狼,他都未必能打得过。就算侥幸杀了,能不能得到带能量的肉,更是全看天意。
那花钱买?更是天方夜谭。他省吃俭用五十年,攒下的积蓄也不过十几两银子。可市面上,一斤最普通的低阶魔兽肉,就要整整一百两银子。他这点钱,顶多买一两多,吃完之后呢?
看似是逆天改命的机缘,摆在眼前的,却依旧是个死局。
陈峰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天无绝人之路,办法总会有的,当务之急,是先守住这个秘密,再慢慢筹谋。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前院传来了管事的吆喝声“好了好了,都别闲聊了!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赶紧到前院收拾场地!”
原来不知不觉间,已是夜半时分。大部分宾客早已尽兴离去,只剩几个想攀关系的人,还陪着堂主在厅内寒暄。可无论宴席到何时,散场后的收拾,都是他们这些杂役的本分。
众人纷纷拿起扫帚、抹布,挽起袖子往前院走,没人抱怨,毕竟今日得了魔兽肉的实惠,干活也多了几分力气。陈峰也跟着人群起身,拿起了那把陪了他几十年的扫帚。
指尖握住扫帚柄的那一刻,他便清晰地察觉到了不同。往日里拿着略有些沉的竹扫帚,此刻轻得像根鸿毛,挥扫之间,手臂的力气比往日大了数倍不止,连弯腰扫地的疲惫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他不敢显露分毫,依旧像往日那样,弯着腰,慢悠悠地扫着地上的果皮、骨头、酒渍,动作不快,刻意藏起了那份轻松。
他太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这种闻所未闻的体质,若是传了出去,别说小镇上的修士,就是那些大宗门的大能,恐怕都会把他抓去剖开研究。到时候,别说逆天改命,能不能保住这条命都是未知数。谨慎,是他在这大陆活了五十年,悟出来的最根本的生存之道。
即便刻意放慢了度,地上的垃圾也很快被清扫干净。院子里还堆着大量的桌椅板凳,陈峰和往日一样,自觉上前帮忙搬运。
他依旧选了实木板凳,抱着往库房走。可和白天布置场地时,拼尽全力才勉强搬动的窘迫不同,此刻这六七十斤的凳子,在他怀里轻得像个木盒。走到没人注意的拐角处,他悄悄松开一只手,仅凭单手便稳稳托住了凳子,竟丝毫不费力气。
不过两块魔兽肉,竟带来了这般天翻地覆的变化。
借着廊下灯笼的暖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往日里因常年劳作、又无修为滋养而略显干瘪枯瘦的皮肤,此刻竟多了几分红润,指节也更显有力。他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原本单薄的皮肉下,似乎也多了几分紧实的肌肉。
这些变化,都是实打实的好处,可也让他愈警惕。
走到库房放下凳子,他故意喘了两口粗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珠,装作依旧吃力的样子。好在夜色已深,灯笼的光影斑驳,众人都忙着手里的活计,没人留意到他这点细微的伪装,更没人现,这个平日里连搬凳子都费劲的老杂役,早已脱胎换骨。
前院的狼藉很快被收拾妥当,杂役们各自回屋歇息。陈峰和其他三名杂役同住一间偏房,众人忙活了一整天,早已疲惫不堪,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倒在床上,不多时便响起了鼾声。
换做往日,陈峰早已沾枕就睡,可今日,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房梁,脑子里思绪万千,毫无睡意。
他的人生,从吃下那口魔兽肉开始,就彻底不一样了。
从前,他知道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从未奢望过修炼,只想安安稳稳攒够棺材本,寿终正寝。可现在,他有了触摸修行路的机会,哪怕这条路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现在只确定,魔兽肉能让他提升修为。可别的东西呢?
灵草?他摇了摇头,在百草堂待了四十多年,他接触过的灵草不计其数,偶尔也会捡些被丢弃的、品相不好的灵草嚼着清新口气,可从未有过半点能量入体的感觉,灵草这条路,大概率是走不通的。
那灵草炼制的丹药?他更是连碰都没碰过。丹药的价格比魔兽肉只高不低,更何况炼丹师本就稀缺,一枚最普通的淬体丹,也要几十两银子,他根本买不起。
想来想去,能让他修为提升的,目前只有魔兽肉一条路。
无论如何,一定要想办法,弄到更多的魔兽肉,让自己的修为尽快提上去。只有实力强了,才能有更多的选择,才能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困在这方寸小镇,连自己的命运都握不住。
陈峰悄悄攥紧了拳头,心里开始盘算。他这辈子省吃俭用,攒下了十几两银子,按照市价,勉强能买一两多低阶魔兽肉。
要不要,把这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全都拿出来,换成魔兽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在他心里扎了根。一边是他攒了五十年、用来保自己死后体面的安身钱,一边是他等了五十年、唯一能逆天改命的机会。
黑暗中,陈峰的眼睛,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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