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骗我,”秦雪苦涩的笑了,“她骗我说等到了圣诞,她就处理好所有的事情,要与我永远的在一起了……”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了,像一片在风中挣扎的枯叶,然后轻飘飘地一晃一晃落下。
“然后她就死在了圣诞的前夕……”
她曾经的暗自期待,还偷偷的用ppT规划过她们的未来,要去哪个国家生活……多么可笑的一切,最近还是办理手续的人告诉的她,其实虞冉早就在户口本上加上了你的名字
虞然。
虞冉,虞然。
每每有人喊起“虞然”这个名字,她总会想起虞冉,下意识的以为自己身边还站着虞冉,好像虞冉一直在她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生离死别也好,爱人错过也好,她太懂得那种永失所爱的痛,像心头被生生剜去一块,余生都透着冷风。
正因为体会过这样的绝望,她才更不能眼睁睁看着虞无回和许愿重蹈覆辙,就像虞冉告诉过她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承受着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许愿还想说些什么,秦雪就抬头看了看里面,示意道:“去找她吧,她看你很久了。”
她顺着秦雪的目光望去,透过诊疗室的玻璃窗,看见虞无回不知何时已现了门口的她们。
那人正静静地望着她,眼神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脆弱,在目光相接的瞬间
虞无回像是被烫到般慌乱地低下头,手下意识地将卷起的裤腿往下拉扯,可那空荡荡的布料只是无力地垂落,试图掩饰的动作反而让残缺无处遁形。
她的手指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落在轮椅扶手上,那个总是骄傲地扬着下巴的虞无回,此刻害怕得四处都透着慌张的无措。
许愿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紧。
她轻轻推开门,一步步走向那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人,每走近一步,都能更清楚地看见虞无回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紧抿的唇线。
她在轮椅前蹲下身,仰头看着那双躲闪的眼睛。
“别怕,虞无回,”她伸手轻抚对方消瘦的脸颊,颤抖的指尖触到一片湿凉,“这一次,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虞无回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许愿能感觉到掌下的肌肤冰凉,又有温热的液体不断从对方眼角渗出,濡湿了她的指尖。
虞无回的声音破碎不成调:“许愿……我连自己都无法接受自己残缺的身体,我要如何面对你?”
许愿轻轻摇头,泪水先一步滑落:“我要的从来就不是赛车手虞无回,我要的只是虞无回。”
她向前倾身,将额头抵在虞无回的膝头,即使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那截残肢不自然的轮廓。
但这个认知此刻只让她更加心疼,她此刻只庆幸虞无回还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像当年面对那个疯的截肢患者时玩笑说的那样
“要是我哪天缺胳膊少腿了,我就不活了。”
虞无回还活着,还在哭还在呼吸,这就足够了。
她陪着虞无回听医生的诊断结果,其实太地道的港城话她不大能听懂,但凭借多年骨科经验,结合x光片上的影像,她立即明白了状况。
虞无回这次的剧烈疼痛,是截肢残端形成的骨刺引起的,片子上可以清晰地看见股骨末端突出的尖锐阴影,像一根刺,扎在原本就脆弱的软组织里。
医生的建议是先保守治疗,因为那个位置太靠近神经手术有一定的分险,实在不行再打封闭针,如果前两者都无用最后也只能手术切除。
她推着虞无回出了诊疗室,正不知何去何从时,医院外闪电雷鸣,暴雨顷刻间就落了下来,她停下脚步,望着窗外怔,这场雨来得太急太猛,像是刻意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看来……”虞无回轻声开口,声音有些飘忽,“连老天爷都想让我们多待一会儿。”
雨声轰鸣,却让医院内部的寂静显得更加深邃,她们停在走廊的窗前,置身于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许愿轻轻将手搭在虞无回的肩上:“那就等雨停吧。”
虞无回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