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我前幾日隨手買的,今日想起柏姑娘也在,就連忙帶了上來,可惜只有這麼一小壇。」管家靦腆地笑了笑,又慢騰騰地走到葉孤城身邊,給他續酒,嘴上還道:「府上沒有個女主人,這些細枝末節也難以顧得周全,哎,少爺年紀也不小了」
第1o4章
直到劍刺入身體的那一刻,柏安安還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她怔怔地看著葉孤鴻,葉孤鴻已停止了那番柏安安為什麼必須死的演講,他臉上的怒色已經凝住了,轉而變成了驚恐與迷茫。葉孤鴻的長劍被兩根手指輕輕地捏住了,6小鳳還在苦口婆心地勸說著他,卻忽然意識到不妙。
他回過頭,看見方才與他同時出手攔住葉孤鴻的葉城主,親手將飛虹劍刺進柏安安的心口。
柏安安有些想笑。
她承認她有疏忽,她太大意了,不知何時起她竟然將城主府視作最安全的地方,她也不認為葉孤鴻會對她出手。在葉孤鴻訴說著紫金之巔對劍客的重要性時,她分心了,她去想她的任務,也在想要如何阻止這場決戰。
但葉孤鴻根本不能殺死她。
無論有沒有剛好及時趕回的6小鳳,葉孤鴻都傷不了她。6小鳳與葉孤城幾乎是同時出手,攔住了葉孤鴻這一劍。她為葉孤鴻的舉動而震驚,也為葉孤城的忽然出現而產生了隱秘卻無法忽視的喜悅,可就在這時,就在葉孤城聽了葉孤鴻的話後,在她最放鬆也最安心的時刻,將劍指向了她。
葉孤鴻對他道:「她已經牽住了你的劍,你還要縱容下去嗎。」
柏安安也的確笑了。她一笑便覺得心口又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她覺得眼睛酸酸的,也覺得冬日的風將她的臉吹得很冷,她反問葉孤城:「殺了我,你還拿得起這把劍嗎?」
[任務攻略目標玩家已完成
任務阻止紫金之巔]
滴的一聲,浮現出的任務頁面忽然就變成了漆黑一片,過了一會,她耳邊又冒出了一聲巨大的系統報錯聲,嚇得她忍不住一抖,便使那把劍刺得更深了一些。她的身體頓時失去了系統的保護,再如何硬撐也撐不住,便軟綿綿地往後仰去。6小鳳這才反應過來,一個箭步沖了過來,扶住了她的後背。
葉孤城為她那句話亂了思緒,或者說,從很早開始,他的腦子就已經是亂糟糟的一片。從前他的生命里只需有劍,他也只看得見那把劍,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的眼前忽然出現了太多太多的東西,好像只追求劍道已經無法滿足他了。他收南王世子為徒,是為了父輩的承諾,但是南王世子勸說他一同謀奪皇位,他竟也答應了。是他的人生太寂寥了,他已生出了學劍之外的念頭,除了他手中的劍,他還忍不住再去多看看這個世界的其他顏色。
他說不上好奇或者嚮往,他只是希望能稍微多點別的東西填充著他的劍。起初只是想看看這個天下,想看看皇權傾覆之下的眾生,再後是看見了友情,再後來,便是柏安安。
葉孤鴻帶著柏安安回白雲城時,他並沒有放在心上。
犬神劍是好劍,不是他需要的劍;劍主是個沽名釣譽的騙子,也和他無關。他一點也不打算去關注,可她的消息卻無孔不入地占據他的世界,而最奇妙的是,她的出現總能引起令人意想不到的變化。他聽說葉孤鴻將這個騙子視作名師,他無論如何也該去提點自己的堂弟幾句;中原傳來的消息卻將她和他的對手綁在了一塊,他一邊不信,一邊又忍不住要去試上一試;因這一試便引出了西門吹雪,與他定下了決戰之約,偏偏又暗示他要保住騙子的性命;於是哪怕這個騙子發現了足矣威脅到整座白雲城安危的秘密,他還是沒有殺她。
可是不殺她也有很多種辦法,他偏偏選擇了最奇怪的一種。柏安安以為他以教導劍術為名軟禁她,殊不知事實卻是正好相反的。他以軟禁她的名義欺騙著自己,默許她在他的人生里更多的出場,哪怕後來他已從謀反的渾水裡趟出,他還是尋著法子多看看她。
看到後來,他也分不清他只是想給自己漫長又寂寥的人生抹上別的顏色,還是真的,被牽住了劍。
那日柏安安的問題使他不得不去正視自己近日的異常,可這也只能讓他的思想更加混亂,就像是當他也開始相信除去柏安安才能不影響這場決戰並付之實踐時,卻發現一切都錯了。
他手裡還握著這把劍,因柏安安向後仰去,這把劍稍稍脫出,卻將創口劃得更開了。無論柏安安多想能走得體面一些,她緊咬著牙光,也忍不住劇痛抽搐了一下,葉孤城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他不能再握著這把劍了,生怕劍一拔出,柏安安便會立刻死去。
葉孤鴻的臉色慘白,聲音一出口便變了音調,喊了一聲師父便停住了,跌跌撞撞地走過來,卻被6小鳳防備地擋住了。6小鳳已點住了柏安安的穴道,但這一劍直指心口,哪怕有神醫在側恐怕也回天無力。他扶著柏安安,不知道該懊悔還是悲痛,忽又想起了司空摘星說的話,便雙眼希冀地看著她:「柏姑娘,你有法子的對嗎?這難不倒你的,你還會去別的、別的地方,這,這絕不是我帶你走,一定有別的辦法可以救你。」
6小鳳是見過花鳥卷的,也見過當初柏安安抱著辜從雙跳下漢江時雙雙結成的冰塊,也見到了那塊年代久遠且未作偽的玉牌,哪怕司空摘星不說,他也意識到柏安安不是普通人。她是與常人不同的,她可以行走於不同的時空之間,她可以看見與利用鬼神的力量,她也可以,置之死地而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