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只安站在大营中,用圆木扎起的简陋望楼上,看着远处大王城方向的硝烟,嘴角微微上翘,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对左右道:“老大这次的牛皮可吹破天了,说要一天之内拿下大王城,现在都第几天了?”
左右亲信自然要奉承自家主子,诋毁失涅干,纷纷眉飞色舞道:“大台吉以为读了几本汉人的兵书,就以为自己是拖雷再世。我看他肚子里不过是一堆马粪罢了!”
“哈哈哈,就是。经此一次,太师自然会明白,咱们勇武盖世的台吉,才是鞑靼人的擎天柱!”亲信唾沫横飞道:“要是让台吉攻那大王城,咱们早就抱着那宝音琪琪格在城里吃肉喝酒了!”
一想到那传说中的草原明珠,阿布只安就感觉心头火热,旋即想到自己的处境,闷哼一声道:“可惜父亲不给俺这个机会……”
“那是太师不放心,把防守明军的任务交给别人……”手下人赶忙奉承道。“可能那镇国公一听说是台吉在等着他,结果吓得连自己老婆都不敢救了!”
“哈哈哈哈!”望楼上爆出震天的狂笑声。
笑声未止,阿布只安等人,便见一骑从大王城飞驰而来,乃是太师信使。
那名太师信使飞马进营,问明了阿布只安的所在,便翻身下马,快步登上望楼。
“什么事?”阿布只安一脸威严地看着那气喘吁吁的信使。
“太师有令,命台吉派一万兵马增援大王城!”信使回禀道。
“什么?!”阿布只安登时愣在那里,才明白原来不仅东西不可以乱吃,话也不能乱说。刚抱怨老爹不给机会,机会就到了……
阿布只安拧着眉头寻思开了,派这一万兵过去,赢了是老大的功劳,跟自己没有关系。输了损失是自己的人马,横竖都讨不到便宜。想到这,他把脸拉下来,朝信使喝道:“这是谁给太师出的主意?老子的骑兵是用来对付明军主力的,本来就比人家兵少,再调走一万,还打个屁?!”
“……”信使无奈地看着阿布只安,小声道:“小的只是个传令的……”
“哼!”阿布只安挥手道:“你去回话吧,就说俺这边兵力吃紧,分不出人马来支援。”
信使闻言为难无比,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阿布只安的左右给撵了下去。
一会儿工夫,大王城头的阿鲁台便接到了回话,气得鼻子都歪了,骂道:“当老子说话是放屁吗?他娘的,那都是老子的人马,给他带带还就成了他的了?!”
“父亲不是一直说,老二最忠厚听话吗?”失涅干闻言冷笑道:“咱们这还没打赢,他就想学人拥兵自重了!”
“你也不是好东西!”阿鲁台狠狠瞪一眼大儿子,失涅干缩缩脖子,没事儿人一样转过头去。
阿鲁台气哼哼地背着手,在城头上转了两圈,把自己的腰刀取下来,丢给信使,厉声道:“你再去,带不回兵来,就把他的头给老夫带回来!”
第12o4章天命之主
看到老爹的刀,阿布只安知道阿鲁台是动了真火了,哪里还敢再抗命,赶紧命人分兵,去增援大王城。不过他还是留了一手,只派了五千人马过去。
阿鲁台和失涅干都是精明过人之辈,一眼就看穿了阿布只安的小把戏,但战事吃紧,也懒得再跟他来来回回的计较,先把人马派入战场再说。
大王城内的激战,已经持续了两天三夜。这座城已经变成一具庞大的绞肉机,每时每刻,都有数不清的双方士兵被搅碎在城中,血污满街,死尸遍地,望之不似人间……
仗打到这个份上,双方士兵都已经彻底疯了,鞑靼人再也顾不上幻想什么美女财宝,他们眼下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对面的敌人杀掉撕碎、挫骨扬灰!
守军早已无比吃力,若非每个人都怀着保卫妻儿父母的必死信念,且还对援军将至心存幻想,恐怕早就在数倍于己的鞑靼军疯狂围攻下彻底崩溃了……
精神意志可以创造奇迹,但战场上终归还是靠实力说话。
当五千生力军上来后,鞑靼军爆出震天的嚎叫声,登时士气大振,对守军的进攻居然又猛烈了五分。
守军将士看到鞑靼人的援军源源不断,而己方的援军却迟迟未至,士气不可能不受影响。而他们本来就是靠一口气在撑着,这口气一泄,马上就出现全线崩溃的迹象!
西面城头上,素来不动如松的陈铎,脸上终于浮现出焦急之色,一旁的众将领更是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纷纷催促他,赶紧把最后的一千人派上去!
陈铎却坚决不为所动,那一千兵马,他自始至终都不打算派上战场,因为那是他预备万一城破,用来护送宝音母子突围的。作为王贤派到河套的部下,他终究会把王贤的妻女,看得要重过这座城……
“陈将军,派兵吧。”宝音的声音却在他耳边响起。
这两日,宝音一直在城中组织百姓救护伤员,甚至在前线激励将士,这还是头一次出现在陈铎面前。
陈铎艰难道:“夫人,这一千精骑是有大用的,恕属下难以从命。”
宝音的衣裙上血迹斑斑,头也沾满黄尘,但那张倾国倾城的鹅蛋脸上,却依然挂着从容的微笑,似乎一切都逃不过她那双湖蓝色的眼眸。宝音轻声对陈铎说道:“我知道将军的打算,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倘若真到了那一刻,我绝不会弃城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