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贤也听得叹为观止,既然想不出头绪,便让熊概将那些作弊的玩意儿拿过来开开眼。熊概便让人将一口木箱搬来,打开给王贤看。
王贤一看,箱子里果然琳琅满目,若非亲眼所见,真想象不到国人在作弊上所下的功夫,所花费的智慧,竟然高到这种程度。他一样样拿起来看,先啧啧称奇地看那些袖珍书,然后再看那些作弊坎肩、写字裤衩之类的,现用后世的眼光看,袖珍书就是考试的参考书,而那些‘纸球’,作弊坎肩上的文字,则是一些文章……王贤知道这是考生在赌今年的考题,他们应该是有名师指点,帮他们猜测今年的考题,然后将可能性比较大的题目请高手作文,抄写在纸球或者坎肩上。只要能猜对了题,被取中的可能性便极大。
因为要在天黑前完成搜检,午饭的时间很短暂,王贤还在端着饭碗看那些证物时,继续搜检的哨声吹响了。本来稍微还算安静的搜检处再次喧闹起来,王贤也将那些证物装回箱子里,坐在太师椅上注视着开始搜检的人群。那些负责搜检的官兵,见王贤对他们搜出来的证物很感兴,自然讨好似的将下午搜出的证物全送到王贤面前。
看着眼前的箱子越堆越多,王贤有些哭笑不得。不忍拂了手下的好意,便信手拿起刚搜出来的一条内裤看起来,神情不禁一滞。倒不是那内裤气味太浓他不敢闻,而是这上面的三篇文章,他感觉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王贤不动声色的将之前熊概拿来的箱子打开,在里头找了一会儿,翻出一个纸球,缓缓展开后打眼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他的记性果然没出问题,这三篇和那三篇的题目完全一样,只是顺序稍有不同。
王贤的眉头越拧越紧,赶紧收起心神,将搜到的文字逐一检查,又从中找到了整整二十份题目一样的小抄……虽然所作文章各不相同,但三道题目却只字不差。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顶多说明这些考生都是在一个高手那里猜的题,而且那高手十分笃定,就给了他们三道题,一道都不多给。但王贤却隐隐感觉不妙,好像有什么天大的麻烦隐藏其间似的。
实在坐卧不宁,他又去那些考生主动丢弃的小抄堆中寻找起来。见他举动反常,熊概忍不住凑过来道:“大人找什么?”
“我随便翻翻看看……”王贤状若无所谓地笑笑,又压低声音道:“帮我找相同题目的小抄。”说着递给熊概一份他找出的小抄。熊概扫了一眼,面色一变道:“怎么,出什么事了么?”
“还不好说,先把该找的找到再说。”王贤吩咐一句,便继续埋头寻找。熊概也缄口不语,开始帮他在一大堆小抄中寻找起来。待到天快黑时,他们悚然现,竟有五十多份三道题目一模一样的小抄!
第o561章东窗事
“这能说明什么问题?”将那厚厚一摞小抄装在一口木箱里,王贤目光有些涣散道。
“说明不了什么,”熊概的笑容有些勉强道:“这种事情常见得很,应该是哪位名师在某次文会上公开估题,然后一传十十传百的结果吧?”
“什么样的名师如此自信?”王贤幽幽道:“就敢笃定这场必考这三道四书题?”王贤是考过乡试的,知道会试的考试的内容和乡试别无二致,都是考三场,第一场考七篇八股文,其中三道四书题,四道经义题。第二场考五经一道、并试诏、判、表、诰各一道,第三场则是策论题。但因为阅卷时间和判卷难度的缘故,事实上考官只注重第一场的三道四书题,至于另外四道经义题,以及第二第三场的考题,只要不犯大谬误就好了。
读书人的功夫八成以上下在《四书》上,就是因为其余的都是走过场,只有那三道四书题,才是关键。
不过按照常理说,考题千变万化,能出的题目何止上万道?就算有名师估题,最少也得估出几十上百篇,也不一定能蒙对一篇。然而这位高手却只给三篇,那简直不是托大,而是儿戏了。可偏生还那么多人相信他,还就真只找枪手写了这三篇入场,让人不得不佩服那位高手,能把学生忽悠成二傻子。
“这个……”熊概也觉着太不可思议,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头绪,打个哈哈笑道:“莫非有半仙能掐会算,猜到考题了?”
“也有可能。”王贤笑笑道:“不过那些算卦的不都是说,科举是国家神器,自有神光庇护,推算不出题目么?”
“哈哈,想不到大人也信这个……”熊概忍俊不禁道,这年代人都挺迷信算卦的,每逢科举之年,妄想算出考题的大有人在,但再厉害的半仙儿也没这个本事,只好用这个说法搪塞,久而久之,竟传遍大江南北,成了众所周知的说法。
“我是不信的。”王贤却突然冷下脸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孽,等着出考题再看吧。”
“是……”熊概见王贤突然变脸,也不禁打了个寒噤,小声问道:“莫非大人认为……有人泄题?”说后头几个字时,他喉头剧烈地抖动着,十分艰难才完成。
“等出考题再说吧。”王贤显然不会在这时候下结论,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便不再说这件事。
会试和乡试一样,都是九天三场,三天一场。一般第一天用来进场,第三天出贡院,真正用来应试的,主要还是第二天。不过往年因为搜检都是走过场,所以举子们通常第一天下午就全都入场就坐,然后便能考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