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一直到亡夫去世前,他都没回来过,只是写过几封家书,说了说自己的近况。”赵妻道:“到了上个月,差事完事儿,妾身以为他终于能回来,谁知道……”说着呜咽起来道:“谁知等来的却是他的死讯……亡夫的灵柩运回来,我给他收殓。多年的夫妻,妾身能认出,那确实是他的尸身,可他的头颅却不见了……后来知州大人亲自来慰问,说亡夫被白莲妖人作法害死了,级估计是找不回来了……”
众人一片黯然,待赵妻平复下来,听她继续道:“知州大人又说,按规制,官府要清点亡夫的遗物,以免有官府的文件遗漏,他还问我,亡夫给我写过信么?我说写过,便将其取给知州大人,”顿一下道:“但最后一封信,被我藏下了。”
“为何这样做?”吴为心中一喜道。
“因为亡夫向来奉公守法,之前的信里,只说家事和一些日常的情况,从不提起公务。”赵妻轻声道:“但在最后一封信里,他一反常态,说可能有人要害他,让我小心为上……我担心信拿出来,自己也会遭到不测,更想着将来给亡夫申冤,这才将其藏了下来。”
“那封信在哪?”吴为着紧道。
赵妻看了看赵父,赵父点点头,示意她交出来。她便转过身去,从贴身小衣里,摸出一个带着体温的锦囊。红着脸从锦囊中掏出薄薄两张信纸,递给了吴为。
吴为接过来一看,便见满纸工整有力的字迹,上头写道‘差事已经结束,料可数日返家。然亦可能永别于汝,因吾不肯同流合污,或遭上峰戕害。倘若如此,汝切莫喊冤,只当吾是病死,返家,请吾父为汝择佳婿改嫁了吧……’
第o417章灯下黑
看过之后,吴为将信纸递给赵父,问赵妻道:“你丈夫还有什么遗物?”
“都在那口箱子里了。”赵妻指着马车上一口木箱道。
“里面的东西你仔细看过么?”
“睹物思人,妾身不忍细看。”赵妻摇头道。
征得赵妻同意后,吴为将木箱打开,一样样清点起赵知县的遗物来,因为但凡带字的,都被官府留下了,所以箱子里的东西很简单,也就是几件衣物,一些日常用品。吴为先将那些物品一样样看过,没有看出什么问题,又问赵妻道:“这些衣裳里,可有你丈夫去省城时穿的?”
“有。”赵妻为他挑出来道:“这几件是我为他亲手缝制的,还有这几身官袍,是朝廷的。”
吴为又一件件检查了那些衣物,还是没有现问题,看看赵妻面前的那堆衣物道:“尊夫的鞋子都没带去省城么?”
“当然带去了,常穿的便鞋两双,官靴两双,但送遗物的人说,因为当时收拾得太潦草,忘记收拾床底的鞋子了。”赵妻弱弱道:“也不好为了几双鞋,让人家再跑一次省城。”
“嗯。”吴为点点头,心说所有写着字的东西都搜走了,怎么可能潦草呢?八成是靴子里有什么秘密,甚至有可能就是靴子惹的祸。但是现在无从查证这些,他放弃了在遗物中寻找线索,对赵家人道:“能否验一下赵知县的尸身?”
赵家人互相看看,都有些迟疑,还是赵父咬牙点头道:“好吧!我儿肯定希望恶有恶报!”说着便带着儿子儿媳到一边去了。他虽然万分想见儿子最后一面,但那是具无头的尸,见了不如不见。
吴为和闲云站在棺材边,向赵知县行礼道:“赵大人,您是个好官,我们不能看着害死您的坏人逍遥法外,所以要惊扰您的肉身一下了。”说完两人便用匕,将棺材盖板上的长钉,一个个敲出来,最后闲云少爷一用力,缓缓推开了棺盖,一具穿着官服的无头男尸便出现在两人眼前。
死者已经故去一个多月,尸身自然已经腐坏,味道十分恶心,是以闲云少爷推开棺盖,便兔子似的远远躲开了。
吴为却浑然不觉,连鼻子都不捂,就俯身仔细检查起来,足足盏茶工夫,才站起来换口气,对闲云道:“死者尸身腐坏,不过骨殖尚且完整。”
“你,把他……解剖了?”闲云面色惨白,见吴为点头,便弯腰大吐特吐。
吴为摇摇头,走过去道:“九龙口上也没见你吐成这样。”
“那能一样么。”闲云擦擦嘴,阻止他靠近道:“你站那说就行!”
“我还不告诉你了。”吴为为死者重穿好衣服,又掏出水囊,洗干净手,盖好冠盖,对返回的赵家人道:“你们回乡吧,有什么消息,定然通知你们。”
“大人,能抓住凶手么?”赵父巴望着吴为道。
“当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吴为点点头道:“耐心点,给我家大人一点时间,一定还赵知县个公道。”
“那就拜托大人了。”赵父带着儿子儿媳给吴为磕头,起身扶棺而去。
太原,钦差行辕内。吴为对王贤讲述尸检的结果道:“死者全身骨骼青黑,系砒霜中毒所致。唯有胸骨仍是暗黄色,说明死者是在毒性尚未攻心之时,便被人砍去头颅。观看死者颈骨伤痕,是被斧子之类的东西砍坏的,当时必然导致鲜血喷洒而出,如果搜检死者死前的床榻,应该可以找到血迹。”
“找机会看一下去。”王贤点点头,问道:“既然投毒杀人,为何又要砍头?”
“为了掩盖他中毒后七窍流血的异状,”吴为道:“但凶手不知道,日后还是会在骨头上留下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