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霉味裹着泡面的油香,塞满狭小出租屋的每一寸角落。
墙皮大块大块剥落,露出底下黑的水泥。老旧电视机外壳泛黄,边角磕出好几道缺口,屏幕光忽明忽暗,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窗外传来巷子里三轮车刹车的刺耳声响,夹杂路人吵吵嚷嚷的闲谈。
徐瑶蜷缩在掉漆的塑料板凳上,膝盖抵着胸口。
她指尖冻得红,指腹沾着泡面汤的油星,双手捧着一碗刚泡开的红烧牛肉面。滚烫的热气扑在脸上,却驱不散身上钻骨的寒意。
曾经的富家千金,如今身上套着洗得白起球的旧外套。袖口磨破,线头松松散散垂在外边。
徐家一夜之间轰然破产,往日围着她打转的亲友尽数消散。豪宅豪车全部抵债,昔日挥金如土的生活,早就成了一场抓不住的幻梦。
为了活下去,她挤在这间几百块月租的隔间,一日三餐大多靠廉价泡面糊弄。
电视机没有调小音量,联合国大会的直播声响轰轰隆隆往外冒。
本来她只是随便点开,打算一边吃面,一边打难熬的夜晚。
可当镜头切到演讲台,那道挺拔的身影撞进视线的瞬间。
徐瑶的肩膀猛地僵住。
碗沿抵着下巴,呼吸骤然顿住。
是江逾白。
那个当初被她嫌弃没前途,嫌他穷,贪慕更好的物质生活,主动提了分手的男人。
记忆翻涌上来,从前相处的碎片在脑子里飞闪过。
那时候江逾白踏踏实实,一心规划两人以后的日子。她却听不进半分,满心满眼都是旁人手里的奢侈品和光鲜地位,执意转身离开。
她那时候还暗自嘲笑过江逾白,觉得他一辈子也就只能困在普通阶层,翻不起多大浪花。
屏幕之上,聚光灯尽数落在江逾白身上。
台下座无虚席,来自各个国家的脑尽数端坐。不少身居高位的大人物,甚至主动起身,目光牢牢锁在台上的男人身上,神情满是敬重。
全世界无数双眼睛,此刻全都落在他一人身上。
他站在全球最瞩目的演讲台,从容开口,声音透过信号传遍世界各个角落。
徐瑶瞳孔微微放大,捧着泡面的胳膊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
温热的面汤顺着碗边往外晃,溅到手背上,烫出一阵灼痛。她浑然没有察觉。
怎么会。
怎么会是他。
当初那个普通平凡,被她轻易舍弃的男人,如今站到了这般遥不可及的高度。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执意分手。
现在站在光环之下,接受全世界瞩目,被无数人恭维敬畏的人,会不会就是自己。她本该拥有这一切,本该是站在他身侧,近乎如同地球女主人一般的存在。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刹那,尖锐的悔恨顺着血管往骨头缝里钻,像冰冷的毒蛇,死死咬住心脏反复撕扯。
心口闷得疼,胸腔一阵阵紧。
她喉咙滚动两下,眼眶胀,可眼泪卡在眼底,任凭怎么使劲,都落不下来。
想哭,哭不出。想笑,嘴角扯动,只扯出一片扭曲的僵硬。
“哐当。”
手掌彻底失了力气。
陶瓷泡面碗从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坑洼的水泥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