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带着航空煤油的酸涩味直往人鼻腔里灌。
运-2o粗壮的轮胎砸在跑道上,橡胶摩擦地面爆出尖锐的嘶鸣。
江逾白裹着件大他两号的军大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盐水。
他吸了吸鼻子,把手插进兜里。
“秦哥,这大半夜的,风口上站着真冷啊。”他跺了跺脚,脚尖踢开一块小碎石子。
秦锋像根木头桩子杵在旁边,右手按着腰间的枪套,没接茬。
舱门缓缓降下。
刺眼的白光从机舱里漏出来。
几个穿着防化服的军医推着担架车,轮子在铁板上滚得咯噔咯噔响,小跑着冲下舷梯。
担架上躺着个干瘪的老人。
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薄薄的一层皮上布满紫黑色的辐射斑块。
氧气面罩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旁边挂着的输液管交织缠绕,像一团乱麻。
楚老快步迎上去,手颤巍巍地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老杨……”楚老眼眶一红,嗓音哑得像含了口沙子,“你再撑撑,咱们有救了。”
杨老艰难地掀开眼皮,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喉咙里出风箱漏气般的“嘶嘶”声,连摇头的力气都没了。
接连十几架军机降落。
一位位因为核辐射变异、化学毒素侵蚀而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国宝级老功勋,被小心翼翼地抬下来。
地下防空洞改建的医疗中心,满鼻子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味儿。
十二台银灰色的生物医疗舱排成两列,舱盖敞开着。
李时邈穿着白大褂,手里捏着个秒表,神经质地在操作台前转悠。
“快点、轻点!别碰那根蓝色的管子!”
老头子碎碎念着,手指头在腿上直弹钢琴,急得满头大汗。
军医们按照编号,把老功勋们逐一抬进舱里,固定好营养液接入扣。
江逾白站在单向防爆玻璃后面,抠了抠指甲盖里的泥垢。
他这几天严重缺觉,脑仁突突直跳。
“楚老头……咳,楚老。”江逾白改了口,揉着后脖颈。
“这修复液虽然配出来了,但人体吸收得要个几个小时。您老这血压……要不先去隔壁眯会儿?”
楚老死死盯着玻璃那头的蓝色营养液。
拐杖在水泥地上捣得“咚咚”响,震出一层浮灰。
“不睡。”楚老咬着牙,“我看着他们进去的,得看着他们站起来。”
江逾白撇了撇嘴,找了个墙角靠着,闭上眼打盹。
舱门“嗤”地一声锁死。
幽蓝色的液体迅注满舱室,咕噜噜冒着细密的气泡。
监控大屏上,代表生命体征的曲线乱七八糟地跳动。
时间像被冻住了,每一秒都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