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丸的尾巴停住。
身后的白虎虚影缓缓俯下身体,锋利的獠牙悬在雅典娜与高尼茨上方。
“要是其他人,现在已经在墙里了。”
那一天,雅典娜和高尼茨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法律像一张薄纸。
他们攒了一夜的文书,抠了八稿的字句,搭起来的那座叫程序正义的高台,在虎丸一道随手的能量波下,碎得连响都没响一声。第七条也好,记录本也罢,在神兽垂下的眼睛里,轻得像广场上被风卷走的那几张纸。
抓捕失败了。
从头到尾,彻头彻尾地失败了。
而最让人心凉的,是克里斯没有管。
他就那么站在台阶上,看着虎丸和无双把两个人按在地上,看着散了一地的文书,看着星光煞白的脸——他什么都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说。不阻止,不落,不表态。那种沉默,比任何雷霆都更让人脊背寒。
最后,是虎丸和无双,念在熟人的份上,没把他们塞进微观世界。
念在熟人的份上——这七个字,后来成了雅典娜午夜梦回时最难咽下的一根刺。她堂堂副盟主,曾经是连接神性与人性的智慧桥梁,那一天,她的体面、她的理想、她的正义,全都要靠两个字来施舍。
他们被关进了监狱。
不是微观世界,是普通的监狱。这已经是最大的宽宥。
牵连很快就来了。
星光,暴风子,还有随行的那一队人,全被扣下。孩子被吓得不轻,星光缩在角落里好几天没敢说话——他信任的雅典娜姐姐,把他带进了一场对着神动手的疯狂里。
第四殿,第五殿,连带着受了牵连。忠诚筛查一轮接着一轮,魔幻眼一遍遍扫过每一个人的过往与心念。副殿主、正域主、副域主……一个个被叫去问话,人人自危。流光殿的偶像光环黯了下去,执法殿的铁面威仪碎了一地。
这就是的代价。
不是克里斯降下的惩罚——他一根手指都没动。是这套体系自己的重量,压塌下来,砸在了每一个卷入其中的人身上。
雅典娜在牢里坐了很久很久。
她想明白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明白。她只是一遍一遍地问自己:如果他真的不可撼动,那她守了这么多年的,到底是什么?
高尼茨在隔壁,一句话都没有。o%的同理心,让他连懊悔都感受不到。他只是反复地推演那道逻辑——惩罚一个惩罚不了的人——直到那道逻辑在他脑子里,咔哒一声,断成两截。
——
然后,画面开始褪色。
牢房的铁壁,一天天数下来的刻痕,忠诚筛查时那些惊惶的脸,星光缩在角落里的背影……全都像浸了水的墨,一点点晕开、淡去、消融。
时间,在往回淌。
回溯。
一直回,回到那个阴沉的清晨之前。回到风暴还没起、文书还没送出、那句程序正义还没说出口的时刻。
——
雅典娜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天光是灰的,和记忆里那个早晨一模一样。窗外,龙渊星的晨曦被一层云压着,透不下来。
她的心脏跳得又急又乱,手心里全是冷汗。
刚才那是……
牢房。铁壁。虎丸垂着的眼睛。两个字。星光煞白的脸。一轮又一轮的忠诚筛查……还有那句,念在熟人的份上。
太真实了。真实到每一个细节都还在她皮肤上烫。
可她分明,一觉都还没起。文书还整整齐齐地叠在桌上,第八稿,一个字都没送出去。今天,原本是她和高尼茨要去抓捕克里斯的日子。
原本。
她怔怔地坐在床沿,一动不动。
那不是梦。或者说,那不只是梦。
——
隔壁,高尼茨也睁开了眼。
他没有雅典娜那样的失态。他只是安静地躺着,望着天花板,把那段从头到尾,一帧一帧地又过了一遍。铁一样的推演能力,让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记得每一个细节——包括那道在他脑子里断成两截的逻辑。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预知,不是幻觉。
这是回溯。有人把已经生过的一整天,连同它全部的代价,原原本本地退了回去。然后,把那段记忆,当作一场梦,留给了他。
只留给了该留的人。
只留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