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多得是人罵他是個貪官,更有可笑的,說他是和珅。可他們是沒瞧見我家裡的情況,除了皇帝賞下來的一座宅子尚且氣派,家裡吃穿一應,指著我爹的那點子俸祿,怕是一大家子都得出去討飯了。」
「若不是得你幫襯,這些年我也攢了些體己,里里外外給他貼補著,指望他自己,還不得外頭風光屋裡委屈。」
「等以後他回許昌了,我也得跟著,我這人笨得很,叫我自己做買賣,怕是難嘍,還得煩你在許昌附近給我指個差事,也好叫我養老,不至於流落街頭。」
柳青青討差事是假,不過是她家老爺子想借謝長逸的嘴,給東宮遞個話,柳白鷺有心致仕,亦是投誠之意。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我捨不得你,也離不開你。」謝嫵不敢離炭火太近,便在圓桌前坐下,捻一牙舔梨,吃著甚好,也捏一支簽子遞她,「你嘗嘗,就是太甜。」
柳青青才吃過橘子,梨子更是可口,「這個好,前陣兒莊子裡給我送了一筐子山楂,差點兒沒把我牙給酸掉,我也分了你些,做糖葫蘆倒是可口,你吃了麼?」
「我吃著還好,只吃了一個,崔世子來的時候碰見,他倒是愛酸口的,走的時候全拿了。」謝嫵道。
柳青青隨口道:「他愛什麼酸的?他又不是有了身孕。」
此言一出,二人皆是一怔,崔世子不能有孕,難保有一人不能。
可那人不得說,也不敢說。
二人眼神對視,又相互錯開。
謝嫵與她說起正事兒,比著上回那張,教她再做另一個人的『謠言』。
才把名字說出口,柳青青就嚇得嗆住。
咳嗽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來,「辛……辛玥啊?」她當自己聽差了,又問一遍。
謝嫵頷:「怡親王府那位,你不認識她?」
「認、認識啊。怎麼能不認識。」京都城誰不認識怡親王府的雲安郡主,「只是……她那人睚眥必報,又愛記仇,要是教她知道了,我拿她的臉……」柳青青面上為難,「去做避火圖,到時候京都城洋洋灑灑,無人不知,她掘地三尺,都得把我給找出來,然後……」
柳青青比了個殺頭的動作,手裡的橘子扣在炭盆子邊,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拿謝嫵的小像去做那張,她都嚇得心驚膽戰,生怕叫謝長逸查出來了,揭了她的皮,眼下又要去老虎頭嘴邊拔鬍子,借她個膽子,她也不敢啊。
「比我上回那張,我出三倍的價錢。」謝嫵起身,從斗櫃裡取一張銀票,遞在柳青青手中,「一萬兩,也買你手底下的那些人一個安心。等此事過後,任你是許昌還是管城,我拿銀子給你開書局,掛我京都小報的門頭,如何?」
一萬兩子,別說是買個安心了,就是買命也是足足的,柳青青只猶豫了一瞬,就接了下來。
「真拿你沒法子,你知道的,我拒絕不了這些,你總拿這些勾我。」顯得她像個財迷。
謝嫵不忘交代她:「我能攔得住謝長逸,可攔不住怡親王府那些人,你也仔細當心,實在不成就去許昌小住一陣兒,也別叫崔家的人給捉住了。」
柳青青將銀票卷號,塞進髮釵里,又將釵子簪回鬢間,笑著道:「我自有門路,只是……過幾日風頭起了,他們又要念起你的事兒了。」
謝嫵那張避火圖在京都城散播那日,趕上了天災,雖有不少人見過那張圖,可談論聲卻是少的,後面皇帝病倒,皇太女監國,天璣營的巡防更嚴,初一十五的宵禁都取消了,哪個不長眼的敢在這個檔口給自己觸霉頭,敢拿天璣營統領親姊妹的謠言出來議論?
可辛玥……
太陽底下無聞,她這一棍子下水,指不定就能掀起波譎雲詭。
「我不怕。」謝嫵搖頭笑道,她從一開始選擇走這條路,就知是破釜沉舟,「禹錫公有言,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怎知我這一招以身入局,不能全勝而歸呢?」
「我信你。」柳青青道。
柳青青行事也確實麻利,她從謝嫵那兒出來,不過兩日,城裡便莫名其妙的飛出了又一張避火圖,先是在梧桐街的巷子裡有人分發,待次日一早,各大買賣家的門縫裡,屋檐下,幌子繩上,到處都是這張避火圖。
圖上的姿態比先前更甚,袒胸露腹,擋在鞦韆上接葡萄,動作放蕩豪邁,實為不堪入目。
女子更是許多人都能認出,雲安郡主辛玥,她承了老王妃的家業,她家是青州第一富,京都城裡亦有不少她家的產業。
就是……這位小主子脾氣不太好。
行事荒誕,令人捉摸不透。
「這上頭……畫的……是我?」辛玥左右看了看圖上的女子,又對鏡比划了一會兒,才將紙丟開,「確實是我,工藝不錯啊,惟妙惟肖。」
聽了主子的肯,稟事的小廝還當是逃過一劫,笑著點頭附和。
忽然,一個香爐就吵他臉上砸了過來,小廝『啊!』的一聲,栽倒在地,香爐在地上滾了幾圈兒,咕嚕嚕滾到門檻。
「沒用的東西,證據都在手裡拿著了,你們不去找是哪個下作胚子作禍,還巴巴的給送來?怎麼?你們等著主子我自己去外頭找麼?」辛玥沒好氣地罵,她有一陣子沒收拾京都城這些個掌事的了,一個個皮癢了,怕是都忘了她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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