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上你這樣的小兔崽子,家大人最大的過錯就是多的心管你,叫你流落街頭,跟花子野狗搶食兒吃,你也就不願什麼落魄不落魄的話了。別怪姑奶奶瞧不起你,我一個丫鬟出身的,都知道體面二字是自己個兒給自己個兒掙出來的,你是比別人多生了隻眼睛?還是多長了個鼻子?就得人人上趕著湊來看猴兒?」
「你!」韓策被幾個婆子按著,捂住了嘴,他掙扎著想要還擊,卻不得機會,好容易咬了捂嘴婆子的手指頭,他才喘著大氣兒說出話來。
「你這個賤人,你算什麼東西!來人啊!快來人……給爺按住這小蹄子,杖斃!爺要揭了她的皮!」
韓策的幾個貼身小廝匆匆趕來,管家帶了家丁,拿著棍棒就要上去追秋虹。
幾個婆子都是侯府家養的奴才,一個個所少會些拳腳功夫,兩下撕打在一處,好不熱鬧。
直到謝嫵砸了個花瓶,巨大動靜嚇住了眾人,才叫他們安靜。
「喊打喊殺,你們眼裡沒有我這個主子也就罷了,竟連王法也沒有了!你們就不怕天璣營的兵抓了鬧事的賊,幾個腦袋夠你們掉的!」
謝嫵鮮少說這些發狠得厲害話,她一提天璣營,管家一眾就唧唧索索,勾著頭將棍子丟下。
秋虹有婆子們護著,倒也沒吃虧,理了理被撕扯的衣裳,站到謝嫵身後。
「各自安生吧,既容不下,也不必你們攆人,明兒個一早,我們就走。」謝嫵擺手送客,讓自己帶來的人送客閉門,多一個字兒,她都懶得分辨。
韓策惱了一通,他起先以為是謝嫵做了扣,故意引他入圈套,但謝嫵卻是這個態度,明顯並不知情。
莫非……自己真的冤枉了她?
韓策張了張嘴,想要進去再說些什麼。
「嘭!」院門關上,將他所有的懊惱都拒之門外。
他沒了父親,這下……連謝嫵也不要他了……
第53章o53
◎一合一◎
韓策自幼是跟著姨母在鄉下長起來的,生母早逝,父親為著他所謂的大義,拋家舍業,不管不顧的去了京都,姨母收了父親賣田產換來的十兩銀子,才勉勉強強收留了他這個拖油瓶。
姨母寡居,嗜賭又不事生產,家中日子過得艱難,為求活命,不免曲意逢迎委身於人。
韓策見多了那些男女間的腌臢事兒,他從不是什麼清貴之家養出來的公子哥兒,他見過鄙俗不堪的命運,他也見過高高在上的睥睨。
父親是個傻子,以為草芥出身,單是仕途經營,便能憑著一個寒門清貴的虛名,在這京都城裡有一方立足之地了?
幼稚,那些士族出身的,根本就看不起他們這些窮酸鬼!
看不起的……
韓策掩面大哭,他一個沒了父親的孩子,謝嫵再不要他,他沒了銀子開銷,就真沒了依仗……那些人肯定還會指指點點地嘲笑他,他們會用那些尖酸刻薄的言語,笑嘻嘻的作弄他……
不!他不准!他不能叫謝嫵走了,他得想個法子,得把謝嫵留住,得把銀子留住……
「姑娘,貴重的都收拾妥當了,還剩一些,等姑娘睡了,我再去清點,但咱們屋子裡就收了七八個大箱子,咱們來的時候多的是東西沒帶來,哪個能想到就碰上個熱臉子狗,真一蒲扇攤開了,這會子反倒麻煩。」秋虹將明日要使的一套頭面單拿出來,其餘一應,連帶著妝奩全部收起,裝進箱子裡。
謝嫵坐在燈下看書,前一陣她去探望謝長逸,聽他提了一嘴《論語》,這會子閒來無事,便想著溫故知,隨手翻看幾頁。
聽了秋虹這話,謝嫵從書里抬頭:「明兒一早,咱們直接搬去書局老宅子的後院,你這丫頭嘴巴也緊著點兒,別誰問兩句,你就什麼都交代了。」她還記著某人的小帳呢,那人又沒來請她,她才不會自己主動回去呢。
「姑娘要我交代什麼?我怎麼聽不懂?」秋虹明知故問。
謝嫵嗤她:「聽不懂,就豎起耳朵聽。你又不是個聾子,還要我揪著你的耳朵再說一遍?」
秋虹知道她說的是嚇唬人的話,也不害怕,振振有詞道:「明明有家不回,偏要去老書局後頭那屋子裡受委屈,要我說呀,姑娘糊塗!」
謝嫵低頭看書,不搭理她。
小丫頭追上來非要她問,謝嫵被聒噪的沒法子,才抬頭敷衍一句:「煩咱們秋虹姑娘指教,我哪裡糊塗?」
「孫大聖靈台方寸山學藝,水簾洞美輪美奐一套家當無人支配,此時打殺過去,占山為王,也賺他個理直氣壯。」小丫鬟捏著不倫不類的戲腔,最後還做了個亮相的姿態,謝嫵笑的連連擺手,罵她荒誕。
「就知道你這丫鬟嘴貧,以後再不放你去街上聽什麼撂地兒的書了,水貨飛禽拼蘿蔔花生,大雜燴地擺出來,倒要把人教糊塗了。」
小丫鬟道:「姑娘昨兒還說什麼無情對,看似無情卻有情,是為好對,那我這就是無情唱白,是為好唱白。」
「好。秋虹姑娘好才華。我是困了,明兒清淨了,我再與姑娘論戲?」謝嫵將書合上,起身進了寢間。
燈火吹滅,門口映雪燭台上的小夜燈亮起,秋虹掩門出去,又交代了守門的婆子多上心聽著屋裡的動靜,才領著幾個管事婆子饒廡郎往後面庫房去。
院子裡聽差的十幾個婆子,多是秋虹從莊子調過來的,她們手上沒個輕重,庫里那些金貴的寶貝,也不敢使她們去抬,磕了碰了,沒得再多生閒氣,好在還有一膀子力氣,個頂個都是看家守院的好手,就是……有點兒心大且抗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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