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逸叫了個差役去趟忠勇侯府,讓路白備了馬車過來,親眼看著謝嫵上了馬車,他又再三囑咐,這才目送他們離開。
等謝長逸從外面回來,正跟幾個說話的差役撞上,那幾個人看見是他,突然變得形色詭異,低著腦袋,小跑著要掉頭回去。
「站住!」謝長逸將人叫住。
身旁的主薄也有眼色,叱聲問他們,「嘀咕什麼呢!」見其中一個往袖子裡塞東西,「鬼鬼祟祟的,像個小賊,撿了什麼,拿出來!」
「是……」差役不敢說。
「是我婆娘給我寫的信!」其中一個膽子大的莽撞道。
主薄罵他:「小小耗子敢吞象?你自己都認不了倆字兒,你還能娶上認字的婆娘?在胡說八道,小心我稟了大人,扣你月奉!」
差役挨了罵,才不情不願從袖子裡把那張紙掏了出來,哆哆嗦嗦,先遞給了謝長逸,又猛地收手,將紙遞在主薄面前。
「還當是真麼寶貝呢,你老娘給你留的傳家寶啊!避著人不給看呢?你當我稀罕……不是……還真是……」主薄打一眼紙上的東西,又猛地給團了起來,手忙腳亂的不知道要塞哪裡,狠了狠心,張嘴將那張紙給吞進肚子裡。
「是……」主薄張了張嘴,實在想不出藉口,「還真是他婆娘給他寫的信,就是錯別字兒多,豫州秀才教出來的學生,也免得污了將軍的眼。」
謝長逸方才瞥一眼便認出了紙上的東西,他氣的雙目發紅,站在那裡,兩隻手攥成了拳頭,忍不住地顫慄。
「那東西,是在哪兒拿得?」謝長逸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翰軒書局!」差役們怕的要命,哆哆嗦嗦道。
謝長逸扭頭出去,留下左右為難的主薄跟幾個癱在地上後怕的差役。
「要死啊!你們……你們真是嫌命長了!」主薄破口大罵,想要追上去,當好上峰交代的差事,可又怕謝長逸遷怒於人,回頭髮起飆來不分一二,再把他給打一頓嘍。
差役里年紀小的一個,擦著眼淚從懷裡又掏一張出來。
黑漆漆的指甲縫掐在紙上,花紅柳綠的畫片,儼然是一張尺度驚人的避火圖,映著昏暗天光,也能瞧出畫上那個一絲不苟、搔弄姿的女人,正是剛剛他們才見過的謝家小姐。
就連頭上的珍珠簪子都是一模一樣的。
小差役哭腔哀求:「頭兒,我這張,你也吃了吧……」
【作者有話說】
錯別字兒多,豫州秀才教出來的學生——有句諺語,叫做,河南秀才,白字布袋。
第52章o52
◎一合一◎
臘八這一天,先是震動京都的大地裂,鐘鼓樓前二十多丈深的地穴,天子聞訊病倒,後皇太女監國,怡親王坐鎮輔政大臣,朝堂上清流一黨人人自危。
小胡總管親自去宣的旨,赦了謝長逸的牢獄之過,刑部侍郎魯破涉污衊之過,罰俸半年,貶豫州,為舞陽縣令。
「都怪那魯破構陷,將軍受苦了,陛下心裡也過意不去,陛下特意囑咐,教我轉達將軍,魯破的罪過陛下定會嚴查,將軍乃忠臣良將,這京都城裡的事情,交給別人都不如交在將軍手裡,才叫主子安心。」
一句忠臣良將,算是把謝長逸強行按在了榮譽的高位上。
「下官報國之心如磐石,無可撼動,總管便是不說這話,下官也當盡心竭力。」謝長逸並不入她的扣,而是將一切推在了大義之上。
小胡總管噎了一下,臉上顏色卻不變,「將軍說的在理,想當初將軍從青州軍里脫穎而出,御街打馬,是何等的風流少年,如今更見穩重氣魄,實乃我大秦國之棟樑啊。」
「總管過譽了,下官也只是盡分內之事,萬擔不起此等美譽。」謝長逸不接她的高帽子,在官言官,幾句客套話,便要往天璣營去。
「將軍。」小胡總管將人叫住,「陛下口諭,召將軍惠芳齋面聖。」
謝長逸踟躕一瞬,斂下心緒,默聲跟上。
無人察覺的角落裡,縮回一個腦袋,沒入巷道里不見了蹤影。
花開並蒂,各表一枝。
謝長逸那裡入了陰陽扣,謝嫵這兒遇見的麻煩也不小。
韓策變賣書籍的事情,終於惹了大麻煩,監察院的藏書閣里丟了一本佛經,乃行一大和尚坐化前留下的一卷殘經,後被祥龍寺將此寶進獻御前,行一大和尚善觀天象,曾窺得熒惑守心星象,鳳凰還巢,明君臨世,他的法寶,先帝特命人供奉於相國寺內。
今上少時體弱,初入朝堂,便進了監察院,案牘勞形,愈顯憔悴,先帝特將此寶賜與監察院,為福澤庇護之意。
先帝駕崩,監察院也經歷了兩次搬遷,那本佛暫歸見藏書閣收納,如今一應布置妥當,監察院的人卻再找不見那本佛經了。丟了御賜之物,可是大不敬的罪過,監察院一眾人等不敢聲張,八仙過海各使手段,私下裡偷偷摸摸打聽那寶貝的去處。
老天爺有眼,終於在一家書商那裡得了消息,又不敢聲張,湊了一千兩銀子,高價給贖了回去。
可監察院哪裡是吃虧的主,回頭就跟地方衙門打了招呼,隨便找了個由頭,將那黑心的書商給抓了起來,兩三樣刑具用上,八輩子族譜都能給背下來,賣書之人,往來帳目,一一交代了清楚。
其中韓策的名字赫然在卷,原本監察院也不願細扒此事的,搬家扯皮了兩三年,鬼知道那寶貝是什麼時候被偷的,韓策又在宗正院當差,便是看在怡親王他老人家的面子上,也不好發問宗正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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