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不是什麼要緊事兒,二姐姐回頭差人去提點他兩句,便是了。」謝昱從懷裡掏出兩張銀票,放在桌子,「不過我今天來,也有正事兒。」
謝昱道:「先前二姐姐替我們兄弟三個給我舅舅還了帳,那銀子不該二姐姐給的,舅舅雖性子憨直了些,卻也不是混帳不講理的人,我給他講開了這裡面的道理,舅舅也說這銀子應當我們兄弟三個還才對。這是那日二姐姐給的銀票,還請姐姐收回去吧。」
一旁酥皮兒發問:「七爺把銀子還了,豈不叫舅老爺吃虧?」
謝昱笑道:「舅舅的錢,我也還了。」
「還了!怎麼還的?」這回連謝嫵也吃了一驚。
二房分家時收到的銀子是有一些,但二房父子四人,有三個都是賭坊里的混帳,從前有老太太在上面壓著,還時不時有人尋來家裡討債呢,後面沒了老太太管著,二太太又放了權,不理事,那父子仨更是無法無天,聽說還該了底下奴才們的月錢,謝昱多大的能耐,能弄來兩千兩還他娘舅?
「我把小蘇莊巷子的宅子賣了,得了一千八百兩,短的二百兩銀子,且用我母親剩下的那點兒子飾體己補上,反正那裡頭多是外祖家給母親添置的,叫三哥他們偷了不少,剩下的或多了、少了,也只能叫我舅舅擔待一些。」
謝嫵默聲,好一會兒又問:「賣了宅子還債,你以後住這府里,倒也無礙,只是……老三、老四到底跟你是親兄弟,你背著他們兩個行事,我怕日後他們尋你的帳,這銀子再叫你出。」
謝、謝燃倆兄弟,一個賽一個的混帳,謝昱賣房還債是大義,可混帳眼睛裡從來都瞧不見大義。
「我今兒一來是給二姐姐還銀票,二來也是同二姐姐道別。」謝昱跪地,磕頭行大禮。
「人說長姐如母,我雖有母親看顧,可……」他那個母親眼睛沒有他,心裡也沒有他。
「謝昱自幼愚笨,蒙二姐姐照拂,也知道冷了病了有家人心疼,可惜我念了這麼多年的書,逢時運不濟,沒能得個狀元榜眼叫二姐姐添些榮光,而今,我母親沒了,父親又在北邊受刑,兩個哥哥沉迷酒色更難撐著門楣。」
「謝昱辜負了二姐姐與大哥哥這麼多年的愛護,無有大才,痛心疾,苦不堪言,思來想去之後,決定效仿前朝張承詳,遊歷山川,觀看崑崙之貌,探江河之源,走遍我大秦的山河萬里。」
「今兒個來與二姐姐道別,唯盼此生,有再見之日!」
第3o章o3o
◎一合一◎
前朝張承詳,乃前朝鎮國將軍張承平四弟,張承平得先帝器重,南征時立下不世之功,先帝更贊其為忠貞世傑,並將長公主下嫁於他。
可惜,那是個帽子高了就認不清自己是誰的主,張承平仗著長公主尊貴,結交權臣,賣官鬻爵,大肆在南平州斂財收受賄賂,更甚在南平王蘇恆謀逆一案中做了幫凶。
先帝仁慈,澤被四方,免其株連九族,賞了個抄家流放,張氏兄弟宗族遷至滇西,自此泯然於世。
至今上踐祚,長公主定南平州叛軍有功,得封安王,求了陛下恩典,方允張氏子弟還鄉故里。
謝嫵那時隨母親到安王府做客,有幸見過那位傳說中意氣風發的張遊俠,滿頭華發,走路拄著拐,還得三兩個小廝在跟前攙扶,面已蒼蒼,完全不見不惑之年的模樣。
張承詳用嘲哳沙啞的聲音問她是誰家的小丫頭,後來還叫人送了本他自己寫的《言羊遊記》。
外祖說張遊俠的書為先帝喜愛,滇西北上三千里,山河荒漠,盡在這本言羊遊記里,只可惜,書再好,也是拿命換的,放著好好的公子哥兒不做,偏做什麼遊俠。
果然,張承詳在安王府不過月余,便藥石無醫,撒手西去。
宮裡的太醫說他是累死的,走的路多了,人受得住,骨頭也受不住,更何況荒野多瘴氣,風寒發熱是常事,心肝脾肺受損,又不多養神養氣,鐵打的人也遭不住。
親眼見過張承詳遊歷山川後的結果,謝嫵自然不願謝昱赴其後塵,她蹙眉,緩緩問道:「這事兒你同你大哥哥商量過麼?」
「大哥哥知道,必是不允,就沒敢告訴他。」謝昱道。
謝嫵喚酥皮兒,讓她去把那本《言羊遊記》拿來,將書塞在謝昱懷裡:「你看看書里的山河萬里,也就足矣,遊歷四方的事情,莫說是你大哥哥了,就是我,也不同意你一個人四處亂跑。咱們家又不是短你一口吃的,缺你一個住處,你既把宅子賣了,那就安心在這府里住著。」
「等明年春闈,我叫你大哥哥給你托關係把名字報去府衙,你該看書看書,該考試考試,以後的安排,有我和你大哥哥在,總不能叫你坎坷。」在家千般不好,也要比他一個小孩子家家四處流浪得強。
謝昱卻是個倔脾氣,磕了頭,婉拒謝嫵的好意,便去演武廳尋了他蔣世傑離去。
人走了,謝嫵還在生悶氣:「他當我愛管他?愛怎麼著怎麼著,我是自己給自己添堵,才愛管他的事兒!擱別人家求著告著,也未必能得著這麼好的前程呢,他不要,我也再不管。等他累壞了身子,小小年紀一副七老八十的骨頭,再來求我,我連大夫都不給他請!叫他活該!」
謝長逸翻看那本《言羊遊記》的原書,岔開話題道:「這寶貝竟在你這兒。陛下那兒也有一本,還是謄抄的呢,你這個有圖繪印記,瞧著像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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