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你做什麼!」
謝嫵驚呼,本能地撲上去,搶過謝長逸手裡的枝杈,又望著痴傻不覺的大太太,後知後覺的懊惱,「她是該死!她該死!她早就該死……」
謝長逸將她護在身後,目光同樣落在一動不動仍舊摳手指自言自語的大太太身上。
「篩羅羅,打面面,小閨女兒吃飯飯……德利德利豬八戒……二月剪頭死豆豆……」
混沌錯亂的應城小曲兒,再配上大太太攙著京都腔的口音,不倫不類,有著說不出的尷尬。
「豆豆,豆豆說……」大夫人咿咿呀呀的唱腔戛然而止,臉上的嬉笑也龜裂,化作一塊塊碎片掉落。
謝長逸嗤笑,他就知道,一個連父母姊妹都下得去狠手的人,豈能叫大老爺那個蠢貨給嚇瘋了去?大太太意志之堅定,饒是大多數男人,也未必較得過她去。
謝長逸將謝嫵手中的枝杈丟遠,接過大太太后面沒說完的話:「舅舅說,這個裝瘋賣傻的遊戲,到此為止了。」大太太這點兒拙劣的表演,也就能騙騙阿嫵這般至真至善,好欺負的。
他從一開始,就沒信過那些裝瘋賣傻的胡話。
「她……她是裝的!」經謝長逸提醒,謝嫵也琢磨過來了。
瘋子也是人,只要是人,趨利避害,乃天性使然。
甫才,謝長逸那一招,直逼大太太脖頸命脈,若是沒有自己攔那麼一遭,小小一根枝杈要了大太太的性命,也未必不能。
「起風了,打閃了,龍王爺,過來了,娘阿娘,收衣裳,娘阿……」大太太雙手合十,哆嗦的越發厲害,嘴裡唱的亂七八糟的調子也拔高音調,將她所有的怖懼泄露。
「你沒瘋!」謝嫵撲上去,扯住大太太衣領,「你竟然沒瘋!你騙我?你當初就是這樣騙了我阿娘的!你害死了我阿娘,你知道麼!你害死了我阿娘……嗚……」
「我……我瘋了!我瘋了!小花狗,汪汪汪,小花狗……」大太太低著腦袋,僵硬的將自己縮成一團。
謝嫵傷心不能自已,大太太欲蓋彌彰的行為更教她又恨又怒,「你這個畜牲!畜牲!」謝嫵使勁全身力氣,掐住了大太太的脖子,她將所有的憤恨傾瀉,她要……掐死這個畜牲。
「呃……啊……救……救我……救我……」大太太五指挓挲,若溺水之人般朝謝長逸伸手求助。
「逸兒……」因為呼吸不暢,大太太臉上表情猙獰,眼淚也止不住地溢出。
忽然大太太臉上見了笑,最後一絲希望,在看到謝長逸那雙同樣憤怒慍紅的眼睛的一瞬,整個人猝不及防地繃緊,然後『嘭』的一聲,那根弦,斷了,拼命求救的手也緩緩放下。
再看謝嫵,整個人失了力氣,沉沉栽倒在地。
「阿嫵!」謝長逸慌忙將謝嫵抱起,查看她哪裡受傷,大太太坐在地上不住地咳嗽,咳裡帶著笑。
「賤蹄子生的野種,果然養不熟。」大太太在嘲弄謝長逸,她扶著石凳起身,打去裙擺土,理了理褶皺的衣衫。
褪下裝瘋賣傻的殼子,大太太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她冷冷清清站在那裡,神態乜然,這就是她幾年如一日用心養出來的孩子,一個哭鬧的比自己還像個瘋子,連殺母之仇都不敢報,和她那個廢物的娘一個德性。至於另一個,養不熟的狼崽子,甚至比不上一隻家養的狗。
「我當你有多稀罕這丫頭呢,也不過如此。」大太太的目光在謝嫵與謝長逸身上徘徊,「你拿她來嚇我,就不怕她惱羞成怒,而你,你又動不了我,回頭再惹她翻臉,與你決裂,可就得不償失了。」
「太太以為我是帶阿嫵來嚇你?」謝長逸冷笑,「太太未免高看自己了。」
「高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主子關著我是為著什麼。」大太太道。
「哦?煩太太賜教。」
「你!」
大太太惱羞成怒,又恐於失言,一旦自己沒了用途,謝長逸這個狼崽子一定會將她撕的粉碎,「你主子既然知道我沒瘋,倒不如拿出誠意,坐下來與我好好談談。」
「談什麼?我今日帶她過來,是來見你最後一面,過了今兒,大太太再是什麼樣子可就說不準了。」
謝長逸曾在青州軍效力,探白軍的手段,令大太太畏懼,卻又不想輸了陣勢,叫自己處於下風,她道:「你再忘恩負義,我也是你的母親,我養你這麼多年,你拿這些話來嚇唬我?」
「母親?過幾日,太太去了底下,見到我母親的時候,或許能同她老人家細談忘恩負義這四個字。」
謝長逸將謝嫵帶走,梅林外路白領人押著幾個衣衫襤褸的花子,躬身相送,後轉頭沒入梅林深處。
大太太多年前造下的孽障,時過境遷,終得反噬,同樣落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謝嫵身子本就寒弱,大夫不敢落筆,還是請了劉太醫來,也只給開了副固本培元的方子,「令妹這是急火攻心,傷及肝肺,奈何從前多寒補,突遇此情,老夫也不好下藥,還是多靠靜養。」
謝長逸不滿:「靜養能養出個什麼?」他才見過這個藉口養死人的,更怕謝嫵也出什麼紕漏。
「將軍若是不放心,就再去石清觀討個專擅藥膳的小道士來?」劉太醫揶揄,然後好心給說了個寶貝,讓謝長逸討來給謝嫵帶在身上,定能壓得住她身上的急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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