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孩子,什麼話還不許大人聽呢?」謝嫵也知道蔣家此時前來,定沒有什麼好事兒,她怕謝昱受欺負,叫了家院隨行,才同謝昱一道往正門去。
不及走近,站在垂花門前頭,謝嫵就明了為何管家沒把蔣家的人請進府里,反倒是要喊謝昱出來了。
「啪!」鞭子抽空的動靜跟放鞭炮一樣響。
謝家對面是安遠侯府,謝嫵走到門口,依稀還瞧見安遠侯家裡的小崽子們勾著腦袋爬牆頭上看熱鬧。
「別跟我提什麼世家不世家!我是來找謝昱的,又不是來找麻煩的,聽說謝昱在你們府上做客,煩請通稟通稟,把那小子給爺帶回來!」叫門的男人身高八尺,臉黢黑,生著絡腮鬍子,手掌攥成拳頭,手心兒里握著的鞭子像條細繩,被他上下舞著,說不出的滑稽。
「果真是我舅舅。」謝昱提醒,小跑著出去給那人作揖。
「好小子!你還知道來送死!」蔣世傑揮鞭便打,謝昱臉上當即見血,不等謝嫵與底下人反應,蔣家的人便反手按住謝昱,拖著要把人往馬車裡塞。
「住手!你們好大的膽子!」謝嫵厲聲呵斥,手持棍棒的家院第次出門,把蔣家一眾圍住。
「你就是謝家那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奶奶吧?怪不得有人上趕著討小寡婦呢,原是生得這樣。」蔣世傑眯了眯眼睛,放肆的在謝嫵身上打量,「我曾聽我妹子說起過你,她說你是這府里少有的聰明人兒,你既聰明,那就別管這道閒事兒。」
他將謝昱丟進馬車,完全不把攔路的家院放在眼裡,左右手各提起一人,耍把式一般將人丟在謝嫵面前。
酥捲兒氣的不行,喊人要把他杖斃,小丫鬟掐腰,絲毫不見懼怕,戳指頭就罵:「給你臉了是吧!你算什麼個東西,也配跟我家主子說話?你偷袈裟的牲口,當年孫大聖寬宏,饒你一條狗命,斗轉星移,反倒叫你覺得自己像個人了!瞧你這豬吃馬哈的熊樣子,褪了皮,就敢到人前來賣弄,我家主子心善,姑奶奶可不饒你!」
酥皮兒領了管家與四五十個家丁趕來,見她妹子在與人對勢,也上前幫腔:「哪裡來的下作玩意兒,滾開的熱水也燙不淨你一身腥氣?你是滿山找食兒吃,散漫慣了,也不看看這是哪裡!天子腳下,貴人門前,也是你能撒潑的地兒!」
酥皮兒可比她妹子厲害得多,上嘴皮磨下嘴皮,把蔣世傑罵的一愣一愣的,趕著他反應遲鈍,家丁們衝上前來,拿繩子捆住其手腳,朝後用力猛的一拉。
「撲通!」蔣世傑人朝前栽到,正趴在酥皮兒腳下。
受制於人,蔣世傑嘴上還不忘叫囂:「好!忠勇侯府是吧!仗著你們家出了個大官!就枉顧人命!你們害死了我妹子!還不准我就這個舅舅來接外甥!你們沒人性!你們還罵人!厲害死你們得了……」
謝嫵聽著聽著不由蹙起眉頭,怪不得謝昱要說他這娘舅性子有些蠻,且不說模樣打扮,就是這行事作風,就叫人大開眼睛。
這條巷子只有謝家跟安遠侯宋家兩戶,周圍也再沒其他鄰居,可那邊牆後頭有看熱鬧的小廝們,謝嫵也不願讓姓蔣的在大門口傻吼傻叫,讓人看了熱鬧,便叫管家將其捆了,連帶著蔣家一起來的家丁馬車,全部帶回府里。
「京都人壞!不怪我妹子說,京都城裡連條狗都奸猾!」鐵憨憨落淚,如泄洪的堰塞湖,湍勇急促,過了那股勁兒,酥皮兒給他遞了個帕子,他也伸手接過,胡亂在臉上一通搓,絡腮鬍子就變成了鳥窩。
酥皮兒幾人都捂著嘴笑,就聽這夯貨開口:「你這個小丫鬟脾氣雖像個炸瓜,心腸卻不壞,爺瞧你還梳著辮兒,八成是沒嫁過人,回頭爺跟謝家把你買了,先做個妾,等回頭生了大胖小子,爺再給你抬體面。」
酥皮兒氣地啐他,咬著牙罵:「狼心狗肺的東西!我去你奶奶個攥兒吧!你媽生你的時候把腦子忘腸子裡了?小嘴兒抹了糞似的,也敢把主意打你姑奶奶身上!」
酥皮兒溜嘴的話一串接著一串,罵的難聽,大略是動了真火氣。
謝昱在對面坐著,不敢吭聲,二姐姐屋裡的這幾個丫鬟姐姐,一個賽一個能說會道,他自知嘴巴笨,說不過別人,也從不上趕著找沒兒。
蔣世傑又挨一頓罵,終於知道老實了,人五人六的給謝嫵作揖,一躬到地,態度尚且端正:「我妹子說,謝家大房兄妹倆,尚且還算心裡有公道的人,是我妹子誇你,我才高看你一眼的。」
「誰稀罕你了不是?」酥皮兒起架勢,像是還要罵他。
蔣世傑縮了縮腦袋,馬上態度更好:「你們謝家借了我家的錢,我妹子還在的時候,許過我的,以後等我幾個侄子出息了,借的銀子十倍還回來,如今我妹子被你們打死了,我爹叫我來接我妹子回去,我娘……」
蔣世傑看一眼酥皮兒沒再咬牙切齒,才敢繼續道:「我娘叫我找你謝家討錢!」說著,他還委屈上了,「謝燃、謝兩個都是王八蛋!常言道,娘親舅大,他們連親娘舅都敢騙,說好的拿銀子給我,卻……卻叫我給他們添銀子還窯子裡的債!」
「忘八羔子,打根兒里壞!我妹子都沒了……我妹子都沒,他們還往那些地方鑽,我妹子說……」蔣世傑一口一口『我妹子』,眼淚止不住的掉。
謝昱上前安慰:「舅舅別哭了,舅舅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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