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春桃花開的煞白,難看的要死,真是難看得要死。
可誰能告訴她啊,她的春桃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怎麼就一句不乾淨了,就將自己掛在了房樑上?
謝嫵已經察覺不到頭是否還疼了,她搖搖晃晃,朝前走了兩步,就在門口明晃晃太陽地兒里,她瞧見阿娘坐在竹椅上搖頭晃腦的看書,春桃就站在阿娘身邊,一身迎春黃的對襟小襖,穿著跟她一個顏色的翠綠百褶裙,裙擺墜著的小粽子,她裙子上有兩個,春桃身上有兩個。
『阿嫵,你快回去,回去念書,仔細待會兒夫子考你功課,你背不出來哭鼻子。』春桃在笑,擺著手,漸漸消散在陽光之下。
謝嫵抬起手,望著指尖空無一物,眼淚順著面腮落下,眼前景致忽遠忽近,接著便是白茫茫一片,再不知其他。
謝長逸從京郊衛戍營回來,就聽到二太太魔瘋,不知說了什麼,害二姑娘昏死過去的事。
「事兒趕事兒的又作妖,她瘋了便瘋了,你們也瘋了不成?既然瘋了!你們怎麼沒把按住,捆了關柴房去啊!」謝長逸一個窩心腳踹了當值的管事,解下盔甲,去看謝嫵。
路白自知失職,在門口迎著,不等大爺開口,就先扇自己兩個嘴巴子,畏畏縮縮躲到一旁。
進了屋,卻發現謝嫵不在床上躺著,反是套了件柳綠鶯黃的比甲,歪在美人榻上看書,說是看書,實則書本蓋在臉上,瞧不見她面上神情,也不知是睡著了,還是醒著呢。
「姑娘,大爺來了。」酥皮兒蹲下身子小聲稟話。
沒聽見回應,謝長逸動作也輕了不少,遽然,書本底下瓮聲道:「大哥哥來了啊,坐。」謝嫵聲音有氣無力,聽起來是病了。
「阿嫵?」謝長逸拿開書,就看見一對紅紅的眼圈裡蘊著淚,「多大的人了,怎麼還哭了呢?」
謝嫵瞧見他,再也忍不住一肚子委屈,勾起他的脖子,就埋在他懷裡落淚,「大哥哥,蔣氏說,說我阿娘……」
「乖乖,阿嫵乖乖。」謝長逸將人抱起,一下又一下的摩挲著她的背,給她順氣,安慰她要好好的。
「知道,我聽路白他們說了,阿嫵心裡的委屈,大哥哥都知道。」謝長逸猜不准她從蔣氏那些隻言片語里猜到了多少真相,只能哄著給謝嫵擦淚,答應她後面的事情都有他呢。
「殺了她,我要她們給我阿娘償命!」謝嫵泣不成聲。
謝長逸隨聲附和,「好,殺了她們,一個也不放過,叫他們給阿娘償命。」
謝嫵抽抽噎噎,哭了一夜,謝長逸哄著求著,就這麼抱著她坐了一夜。
次日,大老爺以此事為發作的理由,將二房等人送去了小蘇莊巷子裡,車馬走動,不少人都瞧見了。
待事情利落,大老爺看院子裡唱經的和尚都順眼許多,瞧見閨女紅著眼,大老爺也有心思哄她兩句,教她不要傷心,以後家裡有父親與兄長做主,再沒人敢說她一句不是了。
謝嫵不知該如何面對忠勇侯府眾人,當年的事情誰參與了,誰沒參與,她一概不知,謝長逸出來替她解圍,說她是二太太發瘋那一杖子給嚇到了,驚魂未定,過幾日就好。
大老爺悻悻而笑,他有廣闊自在,也不甚在意這些。
然而,大老爺才揣肚子裡沒幾天兒的高興,老太太大圓滿還沒做完,就被吏部一道丁憂的文書敲了個當頭棒喝。
「我……這……」
大老爺看向滿座清客,眾人交接耳,可守制乃朝廷律法,父母喪必去官,又有吏部蓋了印的文書來通知,誰也不敢多說一個不是。
大老爺央到謝長逸這裡,想叫他使個法子,求詹士府給個奪情,還允他在京都聽差。
「逸兒你是不知道,應城苦寒,那比雲中府還往北呢!你祖父還在的時候,馬上立功,才帶著一家老小進了雲中,後來遷至京都,好容易適應了這四季分明的地方,再叫為父委屈去北邊受罪,要命!要命喲!」
大老爺臉皺成了個苦瓜,靑虛虛的抗拒,「再說了,老太太的大圓滿是在京都做的,和尚道士還擱外頭唱經呢,就算是要我給老太太守制,京都城也能守,何苦要我再不遠千里跑的應城那個廖無人煙的地方去?」
「退一萬步!你母親還病著呢,她擔不得舟車勞頓!況且,你二叔才跟咱們分家,我再去了北邊,這侯府日後的重擔落在你一個人的身上,我也不全是為著自己打算,更怕外頭那些人在背後議論你的閒話。」
謝長逸怕大老爺說的口渴,端了杯茶給他,淡淡道:「大風吹倒梧桐樹,自有旁人說短長,閒話那些,兒子也是不怕的,只不過……」
大老爺滿是期許,盼著謝長逸能給他支個留在京都的招兒。
謝長逸糾正他話里的錯處:「母親病著,確實不方便舟車勞頓,兒子的意思是,丁憂一事,父親先自己回祖籍去,等母親病好了,兒子再另派車馬護送,把母親也送回應城。」
【作者有話說】
高蹺車:家大人罵孩子浮躁不穩重。
第24章o24
◎二合一◎
「不成!我不同意!」
大老爺在屋裡打著圈轉,他跺著腳,看謝長逸不理,又將茶盞蓋子磕的砰砰響,「憑什麼她能留在京都?而我,我是你的親爹啊,她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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