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聽說蔡知府自致仕後便少有蹤跡,沒想到他和崔家還有這麼一道兒呢。」謝嫵聽到蔡華歆的名字,稍降辭色,近前幾步,與他搭話。
「我記得,咱們不是在涇川縣還有一塊地呢,臨著界百河,你說那裡鳥多、空氣也好,今兒這麼一說,我覺得倒是該托崔令辰的關係請蔡大人出山,給咱們規劃一座怡心別苑才好。」謝長逸很上道的提議。
「你要是覺得成,我反正是沒意見。」謝嫵早先花重金托人請過蔡知府出山,反倒惹了人家不高興,說她小小年紀倒知道拿錢砸人,世家子弟里竟有往銅臭窩裡鑽的。
奚落人的話謝嫵倒不在意,她專擅經營一類,求到門下的商人不計其數,有碌碌自大者,沒能從她手裡拿到銀子,也有破口大罵的,她只管錢能生錢,從不將那些口舌之快放在心裡。
謝嫵想了想,又交代他:「蔡大人若是答應,酬金一項,數目上我隨他定。」
謝長逸莞爾一笑,並沒有再往下說,反倒主動提起:「那你還要去富里巷看她麼?」
「我看她做什麼?我只怕自己瞧見了她,恨不能……」謝嫵手心攥緊,她有一百句發狠的話要罵,可話到了嘴邊,又說不出來。
她恨大太太麼?心裡必定是恨的,殺母之仇,不共戴天,更何況,聽謝長逸話里的意思,當年外祖入獄,江家被牽連其中,也不乏有大太太從中推波助瀾的原因。
她恨,恨不能吮其血,啖其肉,為爹爹、阿娘報仇,為外祖一家除了這個不孝女才好嘞。
可……,謝嫵斂眸,她恨到骨子裡,也沒法否認,這些年大太太待她,待謝長逸得好,一句話能騙,一件事也能騙,可一言一行皆是發自肺腑的真心,卻做不得假。
「去看看她也成,左右我明兒個得閒,我去瞧瞧她該有個悽慘下場,瞧見她不如意,我才高興呢。」謝嫵改口。
謝長逸將那枚小粽子放在桌上,扭頭吩咐酥皮兒她們:「離端午還遠著呢,你們逗姑娘高興,只做些花鳥魚蟲樣式的來玩,別的一應都不許。」沒得又招她眼淚,回頭哭多了,眼睛怕是要瞎。
「是。」酥皮兒幾個拘謹應下,誰也不知道大爺何故來的脾氣。
只外頭聽見這些話的杉媽媽,掏手帕偷偷躲去邊上擦眼淚,春桃那丫頭,多好的孩子啊,可惜了……
「酥豆——老虎豆——唉——」
「吃的麻的味兒,有麻的味兒,吃甜的,那個冒精氣兒,你吃了我這個白杏奈果兒賽過菠蘿菠蘿菠蘿菠蜜桃……」
幾個直沽來的小攤販叫賣聲比巷子口大柳樹底下說書的唱的都熱鬧,人群圍著攤位站了一圈兒,隔壁賣兔爺的不趕景兒,畫了幾個小老虎小貓,擺在前頭,人坐在後頭左看右瞧,孤零零盼客。
不遠處就是耍把戲噴火龍的,才過了春闈沒幾天兒,多得是考生留在京都散心的,也有自詡成績優異,必能金榜得中的,吃酒逛街好不自在,街上人多了,京郊一帶的小攤販也樂意往城裡湊,地里摘下的鮮蔬菜果子,仨核桃倆棗換個零花,不比天天窩在家裡要強。
馬車順著人群向前,謝嫵透過車笭往外面瞧,同身旁的謝長逸道:「這會兒竟比三月十八會還要熱鬧。」
「三月十八熱鬧在鐘鼓樓,打鐵花的,舞龍的,東宮也要親臨,天璣營一千多號人部署在各個路口,地方衙門也分作兩班白天黑夜的巡看,往來盤查都比平日裡要嚴苛得多,加上衙門口管控,那些攤販們要交的銀子也水漲船高,自然把一部分人攔在了外頭。至於這會兒,不年不節,三五個銅板打發了這條街的蠟頭兒,官府也懶得盤查。」
謝嫵笑他:「怪不得人笑你們天璣營是……」那個詞不大好聽,謝嫵給避了過去,「從前你哪兒知道這些,也是去了天璣營,才能了解的頭頭是道。」
「好啊你,你敢罵我,你罵我是地頭蛇,我可聽明白了。」謝長逸笑著去捏她的臉。
謝嫵躲開,連連否認:「你胡說,我才沒有呢。地頭蛇也是從你自己嘴裡講出來的,你要訛人?不講理了是麼?」
「這話你是說我?還是……自表身份?」謝長逸輕捏她一掐一把水的臉頰,沒用力就給鬆開了,卻還是泛了紅。
「疼啊。」謝嫵估計喊疼。
謝長逸眉頭皺起:「真疼?我真沒用勁兒。」
「你叫我也掐你一下,就不疼了。」謝嫵起身,作勢要伸手也掐他。
謝長逸不躲,反倒坐的板板正正,側過臉湊上來等著她。
謝嫵手碰著他麵皮,涼絲絲的,熱乎乎的,就像……,謝嫵倏的將手縮了回去,抿緊了唇,將臉磨過看向外邊:「我才不掐你呢,我又不是你,淨知道欺負人。」
「我又欺負你了?」謝長逸追著她問。
謝嫵彆扭的將他推開,想起什麼,又不服氣的回頭哼他:「什麼叫『又』?我不高興聽見這個字兒!你不准說,記住沒!」
「你這就不是欺負我了?」謝長逸笑。
謝嫵揚眉跟著也笑,她驕傲道:「就不一樣,你是我大哥哥,哥哥就該讓著妹妹。」
誰要給她做大哥哥?謝長逸看著面前這個口是心非的小丫頭,嘆了嘆氣,剛要開口,外面趕車的車夫在喊,說是到地方了。
「大哥哥,咱們走吧。」謝嫵得意滿滿,使了個眼神兒,教他前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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