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屿没立刻答话,她正蹲在舵舱门口,手里捏着一枚新圆钩,对着阳光眯眼看了看钩尖的弧度。
海风从东南方向吹来,把她鬓角那几缕碎吹得贴着颧骨,她随手别到耳后,才慢悠悠开口
“三十六米的深海船,我去年就去造船厂看过了。”
她把钩子搁回工具箱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船身倒是够大,底舱能装八十盘货,配两台主机,跑远海抗风浪也够用。”
“但那船报价六十三万,而且没有现货,定做要等大半年。”
纪黎明蹲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说话时微微比划的手指上。
南屿的手算不上纤细,指节分明,指尖带着常年握舵轮和缆绳磨出来的薄茧。
但每一根手指都修长有力,动起来的时候有一种利落的、不拖泥带水的劲儿。
“那你的意思是。。。。。。”
“先把‘海鸣号’跑透了,把断崖这边的渔场摸清楚,存够了钱再一步到位。”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点弧度,“一条一条来,不急。”
纪黎明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南屿做事永远比他想的稳一步。
不急,不贪,不冒进,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
她十六岁那年借舢板出海的时候,可没想着三年内就能买钢壳船。
七年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这股稳扎稳打的劲儿。
第一网收绳的时候,绞盘的嗡嗡声比往常沉了几分,主绳从深蓝的水下绷成一道近乎垂直的线。
纪黎明趴在船舷往下看,看见那排浮球周围的水面正在剧烈翻涌,底下有一道道银灰色的影子在水层中来回穿梭。
等到第一尾鱼破水而出的时候,他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那是一尾黄鳍鲷,绯红色的脊背在阳光下闪着碎光,尾鳍展开足有半个手臂长。
紧跟着第二枚、第三枚钩接续出水,每一枚钩上不是挂着黄鳍鲷就是挂着一尾通体银白的海鲈。
渔获密度比他们预想中还要高出一截。
老崔在无线电那头喊了一嗓子
“老大,‘海燕号’这边也有动静!网囊底下沉沉的一包货!”
南屿握着舵轮的手没有松,但她偏过头朝无线电的方向笑了一下
“起网,各船自己控制节奏。”
接下来的三趟网,四艘船轮流下网、轮流起绳。
“海鸣号”的延绳钓收获最丰,两趟主绳一共钓上来两百多尾渔获。
其中黄鳍鲷和银海鲈占了八成,剩余两成里夹杂着几尾大个头的真鲷和一条罕见的黑石斑。
“海燕号”和“海鸥号”的流刺网补漏效果好得出乎意料,又额外捕上来一批杂鱼和虾蟹。
“海雀号”则负责在周边海域巡弋,随时接应转运渔获。
太阳偏西的时候,四艘船在东码头靠岸。
鱼舱盖板一掀开,码头上顿时炸了锅。
上千斤渔获堆在甲板上银光闪闪,黄鳍鲷的绯红鳞片和金鲳的淡金色交相辉映。
连常年在水产市场蹲点的几个老贩子都凑过来扒着船舷看,嘴里啧啧称奇。
南屿蹲在鱼舱边,手边是一本翻开了的旧账本。
她拿铅笔在账本上飞地记着数,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混在周围人群的喧闹里,几乎听不见。
纪黎明蹲在她旁边帮忙分拣。
他手快,眼睛也毒,把大小规格分开码放,用冰袋隔层防止挤压。
等最后一尾鱼码进冰盘里,南屿合上账本站起来,手里捏着铅笔在他肩上轻轻敲了一下
“今晚早点睡,明天跑远一点。”
“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