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留在关外没有回来,还是回来了但没有走官道?”
“驻军记录上没有他的入关登记,但我在白马寺附近的农庄里找到了他的行踪。”
“他出关四次,每次回关内之后都会去白马寺旁边的农庄歇脚。农庄的东家,是淑妃宫里一个老嬷嬷的娘家侄子。”
纪黎明缓缓呼出一口气:“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他在农庄里住了两日,前日天黑之后独自一人离开,去向不明。但我让人盯住了农庄,若他回来,立刻扣住。”
“做得很好。”
祁昭合上案头的秋粮草案。
“青棠,你继续盯住那个农庄,一旦药材商人现身,不必等他进庄,直接在庄外截住他,带到大理寺。”
青棠领命退了出去。
纪黎明坐在书房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殿下,淑妃这是拿整个西北边防的安危当赌注。她若得逞,边境至少要乱上半年。”
“所以她不能得逞。”祁昭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平稳。
“本王要在她从禁足中走出下一步之前,把她所有在宫外的触角全部斩断。”
“那个药材商人,就是我们斩断她触角的第一把刀。”
两天后的傍晚,白马寺旁的农庄外传来消息:那个药材商人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褐色短褐,肩上扛着一只扁担,两头挑着两只鼓鼓囊囊的麻袋。
看上去就像个刚从关外倒腾完药材回来的普通行商。
青棠提前在农庄外的岔路口布了人手。
他刚一踏上通往农庄的小路,便被两个打扮成农夫的捕快从两侧靠近,一人一边按住肩头。
他挣扎了一下,扁担落地,麻袋里滚出来的东西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药材。
是成捆的短弩箭头,铁质崭新,泛着冷光。
药材商人被押到大理寺的当晚,供词就递到了祁昭案头。
他姓沈名明,是沈家远房旁支,常年以药材商人的身份往来于关内外,替淑妃宫里的老太监传递信函和物资。
他四次出关送出的,分别是:
第一次:一份凉州驻防兵力旧档摘要。
第二次:一封老太监亲笔写的密信,内容关于“朝廷近期将调整西北军费”的谣言。
第三次:一批短弩箭矢。
第四次:一封关于“退兵时机”的指令。
前三次都是为了铺垫,第四次才是真正的收网。
让异族在收到指令后退兵,从而制造“异族畏惧朝廷威势自行退去”的假象,为淑妃日后在朝中造势埋下伏笔。
祁昭看完供词,将纸页搁在案上,看向站在窗边的纪黎明:“淑妃这一局,布了将近四个月。”
“那个老太监二月初七出宫去白马寺进香的时候,应该就是去找沈明下达第一次送信指令的。”
纪黎明转过身来,“殿下,现在人证物证俱全。明日早朝,可请曹端参淑妃‘勾结外族、泄露边防机密’之罪。”
“不。”祁昭摇了摇头,“不参淑妃。”
纪黎明微微一怔:“殿下?”
“淑妃是宫妃,朝臣参她,父皇必须按宫规处置,最多就是废黜封号、打入冷宫。太轻了。”
“我要的是她一败涂地,再也翻不了身。”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窗外的海棠花上。
“父皇已经病重,这个时候再在朝堂上掀起宫妃谋逆的轩然大波,只会让朝野动荡、人心惶惶。”
“我要做的,是带着沈明的供词、箭矢物证、出关记录、老太监出宫记录这四样东西,直接去长春宫,关起门来跟淑妃谈。”
“谈什么?”
“谈她主动认罪、自请废黜、交出所有在宫外的残余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