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曜的动作比纪黎明预想的还要快。
次日纪黎明刚到度支司值房,便有一封封着火漆的信函被送到案头。
拆开一看,里面是一道措辞严谨的手令,盖着二皇子府的私印,末尾还附了一行祁曜亲笔写的小字
“今日午后,宜办。”
字迹潦草,笔锋急促,像是赶在什么时限之前匆匆落笔的。
纪黎明将手令收起,没有急着出门,而是先把当日的卷宗复核完毕,又写了两份明日要用的核验札记。
直到午时过后才不紧不慢地起身,唤来门口的随从备车。
魏府坐落在城东一条安静的巷子深处,昔日太傅府的煊赫早已被连日的查抄洗刷得干干净净。
门楣上的匾额被摘了,只留下两道深浅不一的印记。
门口站着四名禁军守卫。
见纪黎明出示了二皇子手令,他们查验无误后便让开了路。
纪黎明迈步跨进门槛,身后跟着两名公主府的护卫。
素心今日换了一身男装打扮,混在护卫中,贴身跟着。
府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荒败。
廊下的盆栽枯死了一半,无人打理。
几间正房的门窗被贴上封条,是前几日户部来查抄时留下的痕迹。
纪黎明径直穿过前院,绕过正堂,往后院方向走去。
后院比前院安静得多,杂草从青砖缝隙里疯长出来,几棵老榆树把日光遮得稀稀疏疏。
他在转角处站定,目光扫过院中格局,锁定了西北角那间门窗紧闭的旧书房。
推门进去,一股陈年纸墨混合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书房不大,三面墙都堆着杂物。
旧书架、烂桌椅、捆成一摞的旧账册、几只积了厚灰的木箱,确实像一间堆放闲置物件的杂屋。
但纪黎明目光落在地砖上。
靠近窗台的那片青砖,有几块的缝隙比周围的明显宽了一线,像是不久前被人撬开过又重新合上的。
他走过去蹲下身,从靴筒里抽出一柄薄刃,沿着砖缝轻轻一撬,一块青砖应声松动了。
纪黎明掀开砖块,露出下方一个浅浅的凹槽,里面放着一只黑漆木匣。
匣子没有上锁。
他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摞泛黄的文书。
最上面一封的抬头赫然写着“太傅魏公亲启”。
落款处盖着二皇子府印章。
年代久远,墨色已经有些淡了,但印章和笔迹依然清晰可辨。
纪黎明没有细看,直接将整只木匣合上,递给身后的素心“先收好。”
素心接过木匣,闪身退到门外警戒。
纪黎明又蹲下身,在凹槽底部摸了摸,指尖碰到一块略硬的突起物。
他轻轻一抠,竟又取出一只扁平的银质小匣,比方才的木匣薄了一半。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叠得极薄的地图。
展开后辨认,绘的是京畿三县的详细地形。
上面用朱笔圈出了五处位置,旁边标注着一些数字和短促的暗语。
纪黎明曾在祁昭那本私藏笔记的批注中见过类似的标记手法。
沈家购置的田地,地下军械窖藏的方位。
他迅将地图重新叠好,收入怀中,然后把青砖原样盖回,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走出旧书房。
回到前院时,迎面碰上一个穿着禁军服色的年轻校尉。
那校尉见纪黎明从后院方向出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拱了拱手
“纪大人查完了?”
“查完了。魏府旧档没有现与三司会审相关的线索,我去别处再查。”
纪黎明面色如常地回了一礼,带着素心和护卫穿过前院,出了魏府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