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的药方,你还不放心吗?”葛洛颇为乐道,“放心吧,第一批成药已经送到宫里去了。”
“宫里?陛下明年才十四吧?”此时后宫里只有太后和一些无子又不愿离宫的先帝妃子,穆珀略显疑惑。
“太后操劳国事,也要调养身体的。”葛洛眨眼道:“太后今年也才不到三十。”
穆珀笑了笑:“太后就是太后。”太后如何,在他们皇族一派的人心里,不值一提。葛洛点点头,这小子,滴水不漏。
以前穆珀也不在意和葛洛讨论点宫廷秘闻,这不是现在阜安还有一个盯着他的邢氏吗。
“现在城里不安稳,你要早做准备。”葛洛是老神医,不是什么都不管的老神仙,面对自己看好的小友,自然是该提醒就提醒。
穆珀闻言放下茶杯,“何止这里,说不得,说不得。”
葛洛挑眉,“若是没地方去,就来我这做个大夫,反正单你这样貌,在这儿坐堂都能拉来生意。”
“那我就提前多谢葛老收留了。”穆珀倒是一点都没有反对,反而顺着葛洛的话往下说,葛洛愣了一下,他不过是个玩笑,但看穆珀这个意思,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文士们说话都小心,狂士倒是不小心,但他们说的话除了自己相信,大多数人是不信的,葛洛知道穆珀的性子虽然洒脱,但不是那种狂言妄语的狂肆之人。
“只是想起上次过去金叶寺,无悔师傅说的话,前些年北戎灭佛的时候,金叶寺也收留了大批的僧人,这些人带来的经卷直到上个月才点算清楚。”穆珀耸肩,他说的是实话,而且金叶寺收留的和尚所携带的财富被孙氏收了,经卷留给他们了也是事实。
葛洛再次想起刚才的评价,滴水不漏。“听说谢家在各地筹建了养济院?”
“嗯,谢家久沐皇恩,总要为朝廷做点什么。”穆珀微笑道:“圣人云,老吾老,幼吾幼,这养济院就是如此。”
“谢家如此觉悟,当为典范。”葛洛摸了摸胡子,“筹备的如何了?等开始的时候,让我这老头子也进去住几天?”
“想来还有一年多就收拾的差不多了,到时候您愿意来住,我们可求之不得。”这话不该说,洛氏无论如何也是医学世家,葛洛又是当世神医,如何要住在养济院了。
葛洛皱着眉,不说话,穆珀也慢慢喝着茶,不开口,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走过去,穆珀当先道:“我下午还要给他们上课,葛老,我先告辞了。”葛洛点了点头,似乎还在想着什么,没有像以往一样起身相送。
回到陈府,穆珀就看见了在门口晃荡的谢子辰,笑着将人拉走,“不躲我了?”
谢子辰嘴角一抽,早上是他躲,但中午是谁躲?奈何自己先着了道,只能哼哼道:“我是怕你耽误了孩子上课。”
“昨天那俩小醉鬼,巴不得我今天不出现。”穆珀意有所指,谢子辰气到咬牙,他就不该说话。
谢子辰其实更舍不得与穆珀相处的时间,但他还需要出去做事,而且即便他就在阜安,总是在姑父家住着也不合适,所以在阜安停留的时候还要在货栈住几天。
尤其过了九九重阳,大家就开始为年节准备,这个时候交通信息都不达,无论是年底清算还是出货备货,包括谢家今年流水金流水出,忙的连轴转却又没赚什么钱。
“我想趁着年前,把熙然从何氏迁出来。”时间已经进入腊月,穆珀的书房里,谢子辰说到:“我上个月回曲阳的时候已经跟何氏的人见过面了。”
“他们提出什么条件了?”穆珀倒是没想到,以后背在何熙然身上最大的除族之人的名声现在好像生了改变。
“他们知道熙然拜了你为师,只以为我们目光短浅,加上谢家现在有名无财,倒是好说话。”谢子辰说的轻松,但穆珀代进去就知道他之前肯定不轻松。
“现在把孩子还给我们,还能落个好名声,也免得我们支撑不下去了,找他们借钱。”谢子辰微笑,“你说,熙然要不要改个名字?”
“改姓就好了。”穆珀应声,“熙然的名字怎么也是他外祖给起的。”何氏确实趁虚而入,但那个一心想看见孙子的何氏外祖还算对他们好。
“免得以后让人拿住话柄,说他不孝。”穆珀拿着一个小布锤在一片砸薄的铜板上敲敲打打,他还侧着身子不让谢子辰看见。
“说的也是。”谢子辰靠在一边,听着穆珀敲打也不觉得烦,只觉得跟听敲木鱼一样,心情十分沉静。“何氏里面其实巴不得把熙然赶出去,但当年留族赶人的事闹得人尽皆知,他们没有个借口是不会把熙然除族的,现在我家主动要求,迁族之后还要签断绝书……”
“我爹说他们就是为了熙然母亲手里染布的方子,当年她还在的时候卖给谢家的布也没见便宜多少,她走的时候熙然才两岁多,那方子早就成了何氏本家赚钱的门路。”
“这次我能把熙然接回来,我爹说我是大功一件。”腊月二十五是何氏开祠堂的时候,谢子辰这次就是要带着何熙然从何氏的族谱中迁出来,也算是了了谢来的一桩心愿。
“大哥那边闹得不太好,他把姑娘定了城里贩牲口的胡家,大嫂不乐意,来家里哭闹了一场,我爹倒是觉得胡家的生意挺稳当,虽然说出来不好听,但总归旱涝保收,而且胡家也不涉及人牙子的行当,是贩牲口那些人里还算有良心的。”
“我那大哥知道大嫂来闹,就连夜带着儿子出去走货,家里就留着三个妾侍给姑娘绣陪嫁,大嫂回去后都气疯了。”谢子辰念叨着这些家长里短,又看看穆珀,“我跟你说这些,你不喜欢吧?”
“真没有。”穆珀表示你高估我的底线了,对于八卦,他的乐趣不亚于村口兜里有瓜子的老太太,“我要是不耐烦,早把你嘴堵上了。”
谢子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知道他不是那些不食烟火气的天上客,但这也太踏实了点?不过这样真的很像个家,只有他们两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