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郎是姑姑和娘亲带大的,虽然娇惯,但平生最怕的也是他这个姑姑,这次要不是被赶出家门,也不会糊了心智的过来闹事,他也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了,姑姑脾气是一点都没改,当下痛嚎起来。“姑母!姑母饶命!姑母饶命!”姑母,姑妈,都是对姑姑的亲近称呼,谢子辰出生的时候陈夫人已经嫁过来了,自然就不如这个从小带大的熊孩子亲近,要知道之前给陈府送年礼的是可都是谢大郎负责,要不是他自甘堕落险些带坏陈家名声,还轮不到谢子辰与陈府亲近。
棍棒落在后背上和臀上那肉多的地方可不一样,陈家的几兄弟都下意识的轻了些手。
“给我打到他叫不出来!”陈夫人又是一声喝,穆珀看了眼谢子辰,他此时才觉得,陈老爷不是一般人。
足足打了有四五十棒,谢大郎凳子都趴不住了,陈夫人才叫停。陈夫人是事情平息后才知道谢大郎又惹了祸,也不知道谢大郎跑到了阜安,此时旧事怒气和今天的事叠加在一处,她也懒得与这个大侄子多废话,先打一顿再说。
若说谢家最娇惯当初这个大儿子的就是谢母,但从未动过谢大郎一根手指头的就是谢来,早年他和四房的兄弟一直在外,留孤寡母子在家,心里一直觉得很对不住这个大儿子,一直到他惹来大祸才认清,那时候已经教不回来了。
穆珀看了眼还在地上瘫着的谢大郎,拽了拽谢子辰,“我这儿有药。”
“不要。”谢子辰摇头,小声道:“你小心他赖上你,嘘。”
好么,你还真是了解你大哥,穆珀点点头,乖巧的站在一边看戏,而陈夫人显然更了解谢大郎,缓了他半柱香的功夫,才出声道:“说,你来做什么?”
谢大郎可不敢说,只在地上哼唧,穆珀想着上次那个直到四十岁还不务正业到处惹祸的陵荣康,被他爹打了也是这个德行,大龄熊是这个世界特产吗?
“哼,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抢了孩子回去,好让你爹继续养着你是吧?”陈夫人不愧是把他从小带到大的,一直到出嫁前她都惦念着这个侄子。“我可以告诉你,我会给你爹送信。”陈夫人看见谢大郎挣扎了一下,冷笑一声,“当年没教好你,是我这做姑姑的不是,我支持你爹做的一切决定,绝无异议。”
“姑母,姑母救命啊,我爹要把我赶出去,我手里没生意也没地,怎么过日子啊!”谢大郎听见陈夫人的话,愣是支起了上身趴着,谢子辰见怪不怪了,他大哥的抗揍程度远他想象,小时候从山上追着磨盘一起滚下来,磨盘裂了,他大哥没事。
“你祸害了多少家业?养活一百个你都绰绰有余!不把你分出去,你就是祸家之源!”陈夫人手杖戳地,狠狠道:“而且你今天做的事,就可以看出你完全没有悔改的意思,你还想让我救命,哈,我老太婆才要求求你大少爷,饶了我们一家吧!”
说着,陈夫人想到那个乖巧的二侄子也是因为谢大郎而被迫入赘,弄得儿子都被人嘲笑,气极反笑,“你今天回不回去?”
“我不回去,我要我儿子。”谢大郎完全没有被刚才的话羞臊道,反倒是又说起了之前的借口,他要带走他儿子。
“这里没你儿子,谢昀以后的爹是我。”谢子辰冷声道,他是最看不惯大哥的。
“哼,我不信你会对小石头好,我不放心,我要带走我儿子。”谢大郎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十分强硬。穆珀看着这场面,忽然有一种看见低配版陵荣康的感觉,不得不说,看大龄熊挨揍,确实是爽。谢子辰扭头,正看见穆珀两眼冒精光,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谢子辰只当没看见。
“子辰你不必多说。”陈夫人担心小侄子说不过这个混蛋,再给气到,“不走是吧?”
“不走。”谢大郎硬气得很。
“捆起来,压车上送回去!”陈夫人话落,周围就出现了拿着绳子的仆从,显然是后面陈智的默契。
果然,跟多大年龄的熊都是没法讲道理的,穆珀看着被抬起来堵住嘴的谢大郎,扭头看了眼谢子辰,现他垂着眼没什么表情,反手将身边的手掌握住,有点凉呢。
谢子辰一个激灵,捏了捏穆珀的手掌安抚,然后恢复原状,“姑姑,我去看下小石头。”
“嗯,伯犀也同去吧,今天怕是把孩子们吓到了。”陈夫人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后面,家里闹出这种事来,他们还要商量怎么消除影响。
“我没事。”走在外面,谢子辰微笑道:“姑姑现在不光是谢家的女儿,还是陈家的主母,正妻之位,必然要公私分明,何况大哥这次做的事确实过分了。”但凡陈家已经立稳脚跟,这种事都不算什么,但陈信宏还没经过年终的第一次考评,家里决不能给他拖后腿。
“你能想通就好。”在这个某种程度上氏族还高于王权的时代,亲族之间如果不能互相照拂,大义灭亲,可不是什么长久之道,当然,穆珀觉得大义灭熊不在其内,“至于后面的影响,你姑父他们会解决的。”
等两人走到二房住处,看着院子里玩起老鹰抓小鸡的大小孩子,穆珀嘴角抽了抽,好像完全没有被吓到呢。
穆珀示意谢子辰先走,等他们玩够了再说吧,反正周围有仆从盯着,一群小少爷也出不了事,于是两人就这么光明正大的翘班了。坐在廊下隐蔽处,穆珀听着谢子辰不断讲述以前他大哥怎么胡闹,除了两次破家之祸,还有大大小小各种麻烦,自视甚高,但能力不够,总想着别人都是傻子,就他聪明,而对此谢子辰很愤愤的表示他十岁的时候认识的字就比他大哥多了。
他是家中老三,三岁的时候亲娘就病逝了,后娘在逃难中跑了,他可以说是自小跟着谢来长大的,所以也是大郎不堪造就后谢来的第一选择。
穆珀听着谢子辰半泄一般的念叨,总觉得谢家这套模板有点熟悉,相比于后面成为明主的何熙然,好像,现在谢子辰更命运多舛,而且心性坚定啊。
“呼!”谢子辰念叨完,忽然想起自己在穆珀面前的形象,刚想找补一下,就看见穆珀明目张胆的走神。
走神了,所以,没听见,嗯,谢子辰安抚了自己一下,然后靠在穆珀身边透过假山缝隙看着院子里疯玩的几个。
“精力旺盛,今天可以给他们多留点功课了。”穆珀幽幽的传来一句,谢子辰不自觉的搓搓肩膀,一直以来属于流水的问师铁打的自学,谢子辰还真没有经历过功课的折磨。
晚上,谢子辰把包括何熙然在内的谢家孩子都叫到一起,详细解释了一下之前家里生了什么事,包括谢昀等人被过继的原因,这是谢子辰下午跟穆珀确定过,这几个都能听懂后才决定的。
谢家的四个孩子都愣住了,他们确实听懂了,而且即便事情已经过去,他们还是会害怕。谢来决定把谢大郎的孩子过继,既是免得以后孩子们被牵连,也是对这个不负责任的大儿子一种帮助。
何熙然更明白一些,他看着谢子辰道:“三叔,我能不能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