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部落靠近长平,臣下留着它,是为了进入关外的时候不至于暴露痕迹,如果长平方向一个部落都没有,那从那个方向来的人自然有问题。”
“后来臣下两次在那里疗伤,一年前臣下担心行踪被人捉到,就让部落中的大姐劝说部落迁徙,远离长平。半月后,臣下派人将剩下的人给清算了。”
“陛下,臣有罪,不该放走那个部落的人。”穆珀说着就要跪倒,被文昌帝拦住。
“知恩能报,朕还没有要手下的将领都灭绝人性。”文昌帝点头,两次养伤,怪不得被盯上,不过穆珀处理的还算及时,“你既然说她是大盛人,为什么不让她带着部落入关?”
“回陛下,那大姐虽然是大盛人,但身在塔鞑,敢收留我等两次,她所思所想,必然为塔鞑人所考虑,那里离长平关太近了,臣下不敢让他们入关,恐生不测。”穆珀说的含糊,但文昌帝听懂了,即便那人救助大盛兵将,也是为了保全塔鞑部落所为,并不是对大盛还有母族之念。
“前一阵,还有人进言,因前朝加上如今,我关内女子被掳走,所诞下的孩儿也不在少数,不如派人加以教化,让他们归顺。”文昌帝说着,温和文气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抹嘲讽,“那些孩子,都是狼崽子,哪个能教化的好。”
确实,那些母亲都是被掳走的,强迫她们生下孩子,对那孩子自然不够亲近,而孩子们也多数亲近父族,虽有大盛血脉,却依旧是塔鞑人,甚至在战场上,他们比纯正的塔鞑人还要卖力,他们要获得同等的尊重和身份的承认。
“陛下说的是,臣敢说,提出这个提议的人,这辈子连京城都没出过。”穆珀轻笑,显然是赞成文昌帝的说法。
“你说的还真准,他这辈子都没出过京城的城门。”文昌帝大笑,笑声传到门外,张成听着,心中暗衬看谁还能参的下穆将军。
“塔鞑人那边,正面战场上他们讨不到好处。”文昌帝看了眼穆珀,显然是基于他的说法做出的分析,“朕只担心,在朝堂之上。”
“其实未必是朝堂。”主要在你后宫,不过这次穆珀不准备直接对柔妃下手,“陛下,朝中大臣所得到的消息,许多未必是亲眼所见,是从旁听到,甚至是被特意摆在他眼前的。”
“你的意思是,从外面下手?”文昌帝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朝臣都叛国了,相较于此他更希望这是一次单纯的排除异己,打压穆珀的行为。
“十年了,如果他们反应够快,想的足够长远的话。”穆珀意有所指,十年了,他在边关正面抗敌,但背后却被敌人渗透了。
文昌帝所想的比穆珀说出口的还要可怕,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让朝臣百姓对穆家,对穆珀产生质疑,甚至他们都不觉得有问题。
“你想怎么做?”文昌帝眼神闪烁,似乎有所打算。穆珀对他很了解,坦然一笑:“臣下愿为陛下效死。”
“万不必如此。”文昌帝笑着道:“朕可舍不得你死。”
“他们既然不想让你在边关,那你就回来,朕把你放到刑部,掌管稽拿,云燕卫巡查都督,代朕出巡,把藏在背后的那群人,一个个都给朕揪出来。”云燕卫是专门直属皇帝的一个机构,监察百官,稽查祸乱,职权很杂,权力也不小,唯一的中心点就是为皇帝服务。云燕卫在各地均有衙门,独立于当地职权之外,可以直接八百里加急密折上报,文昌帝给穆珀这个职位,就是让他可以随时调用当地的云燕卫,八百里加急上奏。
据说云燕卫的密折盒子里,都有强酸,一旦出了意外,折毁人亡,谁也不能拿到。
“臣领命!”穆珀行礼,这下他的权力一下由对外转向对内。
“长平关那边,你举荐两个人,暂代你的位置,记住,一旦边关有变,朕要你即刻回返,不得有误。”文昌帝是在保穆珀的退路,他也是在担心,要是查到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穆珀会被人下暗箭,所以给穆珀定下了一个撤退词。
一旦穆珀收到边关有变的消息,即刻停止调查,返回边关。
“谢陛下!”穆珀心中有些感慨,领命起身。
“好了,你先回府,收拾一下,明日早朝朕与你当朝奏对,这些年你在边关所见所闻,都讲出来,给京城这群笔杆子们开开眼界。”文昌帝想到现在空无一人的穆府,心里对穆珀更为爱重。
穆珀脸色也转换了几次,对着文昌帝拱手拜谢,然后跪安。
御书房的门打开,张成颇为谄媚的弯腰送行,他不能与外臣过近,但谁也没说不能对着人笑不是。
穆珀看了眼张成,他们这些有点权力的太监其实暗地里收的各种孝敬都不少,这趟要查,怕是少不得要跟张成打交道,“张公公。”
“诶,在。”张成没想到穆珀停下了,但还是反应迅。
“张公公侍候陛下笔贴,辛苦了。”穆珀笑容淡淡的,丝毫没有寻常官员对这些太监的嫌弃。
“将军谬赞了,杂家是为陛下效力,当不起大事,只能劳动个手脚。”张成腰背略直了直,脑袋还是低着。
“劳动手脚,也是为陛下分忧。”穆珀说着,意有所指道:“做陛下的手脚好,总不至于劳心劳神,公公以为可是?”
老老实实的给陛下做事,不要想东想西,妄图自己操纵手脚。
张成是个明白人,可以说是极其聪明,一个十三岁才开始学写字的小太监,没有专人教导,在三十多岁这个年纪坐上了掌印太监的位置,他不聪明是不可能的。
“将军,杂家多谢将军提点。”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但穆珀这话里的提点之意还是明显的。
“公公不必客气,你我幼年便相识,何来提点一说,不过咱们为陛下办事,再小心也是不为过的。”穆珀又点了一句,表达了善意和提醒,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牵扯进去,但这之后只要张成做事小心,以不变胜万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