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写什么?”谢子辰也不舍这般亲近,任由穆珀的手掌贴着自己,靠着他询问。
“给陈家写一份氏族资料。”穆珀在谢子辰耳边轻笑,“我这个蒙学先生,是不是该涨工钱啊?”
谢子辰耳朵抖了抖,倒是没闪开,只是笑道:“你现在不需要那点工钱了,你已经很富有了。”有穆珀帮忙的生意,谢子辰都给他留了一份,随时都可以给他。
“那也是我家子辰,持家有道。”穆珀夸赞道,看见墨已经差不多了,伸手拿过毛笔,就这么直接揽着谢子辰展开竹简。
“你让我起来。”这个姿势不方便书写,谢子辰便想着到侧边去。穆珀微笑,把笔放到谢子辰手里,自己握着他的手,“这样就好了。”
穆珀的手掌温暖而干燥,谢子辰的手指也指节修长,被这样握着,就好像是穆珀手指的延伸一般,看着毛笔下面一个个熟悉的字体浮现,谢子辰有一种两人融为一体的错觉。
因着不是正式文稿,穆珀使用的是更为方便的楷体,唯有写到一些氏族密辛的时候,穆珀转换了文字,用的是近千年前的象山篆,这个名字还是因为百年前在象山现了一个保存完好的洞穴书库,上面所记载的经文和历史信息,都是用这种文字书写,这个篆体也被认为是中原迄今为止写法最优美的篆体,部结构比例完美,笔画曲线丝滑,如棉裹铁,文字写出来便透着一股古韵优雅之气。
谢子辰感受着穆珀不同的用笔力度,他却不认识这种字,只觉得看上去很美,“这是什么字体?”
“篆书的一种,叫象山篆。”穆珀一边解释一边继续,间或还亲亲谢子辰的耳垂,“以前的碑文,圣旨,都要用篆书书写,现在则少用了。”
“这些东西寻常人不知道,不能让人看了去,要是这里的西席先生也不认识,那就只能可惜了。”穆珀表示即便是别人送到嘴里的东西,没有本事也是不知道的。其实一些改进后包括现在依旧在使用的篆书字体和楷书隶书的字是有相似之处的,不过是一些笔画的延伸变化和多少罢了,但象山篆是千年前的字体,没有多少传承,连穆珀都是上次做到丞相之后收到了象山山洞古卷真迹才一点点练习出来的。
所以这些仿佛被加密过的文字密辛,穆珀只写在了部分氏族介绍的末尾处,至于前面,写的是各家在朝官员,官职,主张,姻亲,以及着力培养的后辈,辅佐后辈人的关系,还有最重要的,和谁家不睦,和谁家貌合神离,至于原因,穆珀是不会写的,有必要写的都在后面。
即便已经忽略很多,穆珀还是足足写了四卷,而最后他补充上的,是一些不足为虑的时常被充当氏族交战炮灰的小家族,这些家族平时嚣张跋扈,是氏族培养出来的替罪羊,以及民怨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泄对象。
写到后面两卷,都是穆珀口述而谢子辰手写,他已经学会了穆珀的楷书笔迹,写出来的样子和他如出一辙,而更难些的篆体,还是要穆珀来写,但这已经给穆珀省下了很多事。
“太细致了,你不必如此。”谢子辰都不由得感慨,他觉得自家姑父还当不起这份回报。穆珀看出谢子辰的心思,在他唇角咬了一下,“我这是为了谁啊,小没良心的。”
“我比你年长。”谢子辰放下毛笔,方才的墨迹还没擦掉,这话说的还真有几分威慑力。“要叫我兄长!”
穆珀挑眉,用喉咙挤出来的声音沙哑道,“哥哥。”谢子辰浑身一麻,危机感上头的他立刻起身,对着坏笑的穆珀挥了挥袖子,“我去打水洗一下。”
等穆珀收拾好写完的书卷,谢子辰已经拿着一盆热水和毛巾进来,沾湿了毛巾给穆珀把已经干掉的墨迹擦干净,弄得嘴边都有点红红的。
“下次不要让我胡闹了。”穆珀生的白皙,这红印子就额外明显,谢子辰有点愧疚。穆珀摇头,“我乐意你跟我胡闹。”而不是遇到什么事就小心翼翼,目前为止,穆珀的前期工作做的不错。
谢子辰凑上去亲了亲穆珀的唇,“你说的我就信。”
等收揽好一切,两人和之前一样躺在一处,穆珀听着谢子辰这段时间的布置和安排,点头,就适应这个时代而言,谢子辰绝对是商人中最聪明的一档,如果谢家能够完全交给他展,没有谢大郎惹祸,谢家或者早就进了京城……成为京城氏族的枕下鱼肉。
第115章肆乱之时
另一边,陈智去到妾侍蔡氏的住处,正看见小儿子陈信在拆解穆珀给他们做的木制九连环。
恍然想到了什么,陈智招来陈信,“儿,你们夫子给你们每个人都是九连环吗?”
陈信摇头“熙然哥哥和绪哥哥已经练习过九连环了,他们用的是夫子给的勤王救驾。”其实是穆珀加了规则之后的华容道。
“勤王救驾?”陈智挑眉,这东西不是九连环那么常见,他没听过,但这个名头够大的。“你是说,何熙然他们两个比你们学的快?”
“嗯嗯,熙然哥哥两个每天要背好多书,还有写文章,夫子还叫他们收集身边的草药,粮食,分辨树叶,夫子说等过一段时间也会让我们做,所以要跟着熙然哥哥他们学。”
陈智摸摸儿子的脑袋,看着他神采奕奕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寻常蒙学孩童的厌学和疲惫,“你们最近在学什么文章?”
“夫子教的《秦传尚学篇》,父亲,历阳公好厉害,他教会了王上要对自然报以敬畏之心,要学会探究事情生的原因,知道花为什么会开,为什么会败,要懂得感恩,要弘扬仁孝,而最重要的是,王上学会了,并且没有完全听从他的话,而是同样重用了维护法制,重视律法的官员。即便如此,历阳公也没有再行劝诫,相比于一个全然听从他所说的王上,他更欣赏王上学以致用之心。”陈信一段话噼里啪啦的把陈智给说蒙了。
他也是饱学之士,古书经传里的各种尚学劝学的文章也是信手拈来,但是,《秦传尚学篇》讲了这么多?陈智径自在脑袋里回顾了一下原文,确定原文只说了要善于学习,善于现,弘扬仁孝之道……哪有后面这一堆?
“这都是夫子教的?”陈智笑呵呵的看着自家宝贝儿子。
“是啊,夫子在我们默写全文之后,把秦传之后所记载的历阳公和襄王的故事都告诉我们了,就像历阳公说的,看事情不能只看一点点,要尽可能的学会看的更多。”这话就更像一个孩子说的了,之前那一大套显然是从课上听得。“夫子说,治学之心要志诚,不能抱着利己之心去学习,这样学不到圣人想表达的意思。”
陈智听着有些惭愧,这样志诚之心,他们长大后就少有人能保持了。“夫子还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