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向着来长汀找周姨的,可是她又不在。”
听郑观音讲了一个多时辰,断断续续的。即使她掠过了一些事情,很多细节也只是三言两语带过,可周好还是越听越沉默,越听眼越红。她不禁伸出手,摸着郑观音的手,心疼开口。
“幸苦你了。”
郑观音心又一酸,眼泪重新泛起,即将夺眶而出时又被自己拼命忍下。她缓了缓气,笑着说道。
“都过去了”
周好道:“我娘离开有一段时间了,她也是收到了信才突然走的,好像是你母亲写得。既然你娘要回来了,那我想她也应该要回来了。”
郑观音点点头,却也还是忧愁,周好笑着安慰她。
“我是我娘一手教出来的,就算一时间还比不上她的医术,但她不在的时间里,我会帮你的。”
“小好,我真的”郑观音握住她的手,感激的话一时间说不出来,却又尽在眼眸中,“非常谢谢你。”
周好摆摆手:“唉,这有什么呀。莫说你我的交情,我高低是个大夫,仁济天下可是我毕生所求呢。”
郑观音闻之一笑,这回笑得倒是舒展很多。
“反正你都来了,我给你把把脉吧。”
“好”
郑观音伸出手,周好给她诊脉。
“怎么样?”
周好诊完脉,却又问她:“你近来如何?会有什么不适吗?”
郑观音紧张起来,声音也开始打结:“我是不是”
“哎呀,你想什么呢。”周好忍不住拍在她的胳膊上,没好气道:“你没病,别乱想,就是看你脸色不好。”
郑观音像是松了口气,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只能看见勉强勾起的唇。
“那就好,其实倒也没什么,只是近来也会有些难以入眠。不过这也只是小事,不妨事。”
周好忍不住反驳她。
“什么叫做不妨事,知道什么叫做‘忧思成疾’吗?你若还是如此日夜忧虑,生病只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郑观音却也只是笑笑,没有反驳,也没什么精神气。
其实她也想出来走走,在陈植身边怕自己的忧虑会影响到他。其实比起自己,陈植大概才是最难受的人。但郑观音笑,他就笑。郑观音哭,他又安慰她。
“我真的觉得高兴不大起来。你不认识陈植,不知道他有多傲。我很怕,怕他自己接受不了。”
她默了一会儿,将头埋得更低,掩面而泣。
周好见又触了伤心处,伸手轻拍以做安慰。郑观音收拾情绪收拾的很快,抬起脸来时已经平复了大半。
“唉”
反倒是周好叹了口气,郑观音却笑:“你又叹什么气呀?”
“我只是想起了从前,你还和陈三郎在一起的时候,那时你也这样哭。本来我还以为,会有不一样的地方的”
郑观音倦怠的脸上有过一瞬间恍惚,不过很快又回神。
“天色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你先等等。”周好拉住她,赶紧到桌上拿了纸笔开方子,又和伙计一起抓了几贴药,“这些是补血养气的药,你小产后一定没有好好养过。先吃着,等吃完了我再给你诊脉开方。”
郑观音提着药,向周好挥挥手:“下次你来,给你带好吃的。”
她就这样骑马回家去了。
将药给双华,郑观音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见屋子里没有亮,只当陈植睡着便轻手轻脚进屋。
郑观音燃起一盏灯,亮起来的瞬间,她看见陈植披着衣裳伏坐在罗汉床前,手边摆着棋盘,黑白棋子满。
她掌灯立在原地,陈植缓缓抬起头,露出一抹笑。
“你回来了。”
那笑随着手里的灯一晃一晃,时隐时现的。
郑观音在他身边坐下,开口问:“你怎么不让人点灯啊?”
“我不知道天黑了。再说,你若不在,点不点灯的,也都无所谓。”
陈植才慢慢说完,下一刻就被抱了满怀。令人安心的气息盈满面,他抬起手回抱郑观音,埋进她怀里。
阴与晴,日与月,灯与暗,对着陈植来说都没有区别。独自一人的时日里,不过是像灯一样,等到烧尽了,被黑暗吞噬而已。
一天,一年,十年,百年,都是一样的。
可郑观音在,他又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外头起了阵簌簌声,几上的小灯映在西窗上,还能看见此刻有细碎的影子纷扬。
“你听,下雪了。”
“嗯,下雪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