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洗好了。”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我刚出来。”
“动静这么小,我怎么都没听见声响。”
“大抵是阿姊打起瞌睡,所以没在意。”
“哦,对,我刚才眯了一会儿来着”
几丝捻在回答里的庆幸细微难察,陈植唇角略勾,手摸索着落在她的肩头:“阿姊都打起瞌睡,想来是困倦,你也去洗漱,早些睡吧。”
“好”
郑观音从他身边离开,陈植又摸索着往内室走。只是要过年,屋子里的陈设又变了变,陈植不是被绊到就是撞到。
她叹了一口气,上前引人入内室坐着,这才折返回去洗漱。回头瞟了一眼,发觉自己刚才只不过走了一片小小的方圆之地,从来都没有离远过。
这样一片地方,竟然要磕磕绊绊走这样久。
郑观音抿唇,轻轻叹了口气。悄悄将带子随手往后一抛,落在屏风上。
等人进去,水声起来,陈植走到屏风边取下那条蒙眼的长带,指尖轻捻。
窗外雪纷纷,帘内烛火尽。
陈植觉得今夜的郑观音,格外热情。
他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露陷
日子很快就过了腊八,到了小年。
杨见微出了月子后就开始打理杨家的事情。
她没出嫁前基本上已经顶了小半边杨家的家业,出嫁六年,如今回来愈发沉稳。怕她累着,郑观音则会帮忙。
一切都过快,日子快,枣娘长得快,连郑观音的脸都润了一轮,只有陈植的眼睛好得慢。
郑观音每回给陈植换药,捧起脸看着那双眼睛,都要叹气。但她又怕陈植听见觉得难受,就只能自己偷偷叹。
生了病的人心思总是会格外敏感些,陈植也不意外。虽然他一向是不太说这些,但郑观音多少也还是能感知到,面对着迟迟未曾痊愈的眼睛,他自己又开始患得患失。
安慰的话说得太多,郑观音也就不再说些什么,每日里照常过着,陈植索取些什么,她也就依着给些什么。
似乎这样,勉强能牵引住陈植那如风筝一般飘摇的心思。
无论大大小小,郑观音也就顺着他的意思去了。
譬如
“你想要什么颜色的?”
“阿姊喜欢什么颜色?”
“都好吧,你喜欢就成。”
“可是我看不见,阿姊每日看着我,自然是阿姊喜欢什么就选什么。”
郑观音从一堆布料里挑来拣去,觉得每一样颜色落在陈植身上大抵都是好看的,她又实在是太纠结。
陈植知道她纠结,笑吟吟地开口:“要马上春天了,就做身鹅黄新绿的春袍吧。”
郑观音环视一圈,果然见有淡鹅黄的素绫,新柳绿的花罗。她摸着料子,微微挑眉:“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鹅黄新绿?”
“阿姊,我明明说得是‘我想要’。”陈植不禁笑出声,又抬手按在自己眼睛上的长带,“再说了,我虽然看不清楚,却还是分的出颜色。”
郑观音被他这么一说,顿时因自己的怀疑而生出些愧疚来。
毕竟,陈植也没有骗她的必要,比起自己,他大概是最希望快些痊愈的人了。
她低着头理料子,想着干脆多做两身以作弥补好了。
陈植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微微偏过头,抬手摸到了瓷瓶里的新开梅花。
“阿姊,今日天气很好,待会儿咱们去园子里赏梅花吧。”
郑观音抬起头,灿烂的冬阳透过贝叶窗,折进一片明亮柔和的日光,正映在他脸上。陈植身侧的窗户半开着,能看见外头的白梅正盛,雪地一片晶莹。
“我想出去晒晒太阳。”
“好”
郑观音带着陈植出去,两人走在小道上。也不为赏梅,只是在梅园里走了一道又道,任由自己浸在这日光里。
只是冬天的白日实在是太短暂了,日光迅速稀薄起来,徒剩一轮昏黄的落日在梅花上。
陈植微微仰头,叹了一句:“天要黑了。”
郑观音笑道:“怕什么,天黑了就点灯。”
陈植笑了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