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植散了的意识因她的一握又被聚起来,寻着感觉,他向郑观音柔柔一笑。
“今日先到此吧,我想休息一会儿了。”
郑观音扶着他起来,双华恭恭敬敬将大夫送出去。
她本来一直是扶着陈植的,可只走了几步,他就拍了拍她的手,淡淡笑着示意她松手。
随后,陈植摸索着,磕磕绊绊地到了床边,和衣而睡。
无论是等待着下一个大夫,还是以后再也无法看见,他总是要学会没有眼睛的生活。郑观音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陈植的余生或许会只剩下她,但她的余生却不能只有照顾他这一件事。
郑观音在床边坐下,轻轻问他:“现在还早呢?这就睡了吗?”
陈植在她手心回答:“我有一点疲惫,想睡一会儿。想吃小石河街的蜜藕与古楼子。”
她看着陈植说想吃东西,便浅浅松口气,语气也轻快了些。
“好,我先替你去熬药,让古柏去买。”
其实熬药可以托其他人做,但郑观音知道,他是想要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尊重他。
只是走出去几步,郑观音又回来伏在床边,轻轻摸着他的面颊。
郑观音道:“你看,我在的。我一直都在的。”
陈植微微偏头,在她手背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算作回答。
郑观音相信陈植,甚至屏退了其余人,就在廊下熬药。她扇着炉火,又若有所思。陈植是在官府围剿水匪后离开,前往竹溪的路上被人重伤,这才中了毒。
可是,他得罪了什么人吗?还是做了什么事,让人想要至他于死地。
古柏买了吃的回来了。
郑观音提着东西去找陈植,发现屋子里竟然亮起了灯。
她推门而入,见到陈植早就睡醒了,坐在罗榻上摸着花瓶里插着的一枝山茶,屋子里的几个高灯被点了起来。
陈植听见动静,回头含笑问她:“这里头,是山茶花?”
郑观音放下药,点点头回答他:“嗯,山茶。”
“什么颜色的?”
“桃粉色”她甚至凑近了,笑意轻快:“你今日穿的就是这个颜色的衣裳呢。”
陈植难得笑出了弯弯眉眼:“好看吗?”
郑观音:“好看”
“那既然好看,你不是该有所表示呢?”
她捧着陈植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一声“啵”很是响亮:“吃饭吧。”
两人共坐桌前,郑观音将甜藕和古楼子都分成两部分,放在了陈植方便拿取的地方。
刚才没发现陈植手上有好几块被烧伤的地方,有的甚至起了泡。郑观音摸着他的手,不由得几分心疼:“你这是怎么弄的?”
陈植倒似不太在意:“我醒了不知道几时,但你还没回来,想着冬日天暗得快,所以想要把灯点上。我虽然看不见,但希望你进来的时候是亮的。”
郑观音默然不语,取了膏药来替他细细涂上。
“吃饭吧。”
……
第二日,薛恪请来的余大夫来为陈植扎针,抑制毒。
治疗后陈植便睡了下去。
余大夫同郑观音道:“昨日老朽想了一夜,记起几年前曾遇一位十分擅长治眼疾并同样擅长解毒的大夫。”
“可知这位大夫名姓?家住何处?”郑观音一听便。
“老朽也只是偶然相遇,并不熟识。只知道这位大夫姓周,乃是长汀人士,约莫着四十余岁的样子。”
郑观音一下子就站起来,有个想法呼之欲出,但她还是确认。
“她身边是不带着一个十余岁的女儿?”
“是啊。”
下一刻,郑观音便笑着哭出来,十分认真地向余大夫行礼道谢:“多谢余大夫指得明路。”
看她这样,余大夫猜测多半是认识了。
“既然如此,老朽便祝公子娘子,早日达成所愿。”
“多谢”
郑观音送走了余大夫,立在园中喜极而泣。
双华道:“余大夫所说的,该不会是周娘子吧。”
说起来,郑观音都一时没想起来这事。
周好母女是本就是医家传世,周娘子确实很擅长眼疾。至于毒,也是当初自己中毒才得知,元空大师的后人,元空尚未出家前,就曾擅长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