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该死又可恨。
“孩子,是你失踪第二日就没了的。”双华将一切尽收眼底,半蹲在床边和他说话,“大夫说是因为胎像本就不太稳固,又外力撞击导致有流产迹象,可娘子硬撑着,直到你生死不明,一下子就没了”
双华静静叙述着这件事,她很想责怪陈植。
为什么不回去?为什么不早些回去?为什么连那样的时刻都只有郑观音自己面对?
可是,如今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植才十七,何其年轻。
双华沉默下来,转身绕过屏风,坐在外间拿起扇子熬药。
这段日子,只有药气与绵绵的思念是从来没有断绝过的。
郑观音睡着,陈植在身边坐着,两人的手紧紧相握。他想低头看看她,却又什么都看不到。
陈植忽地笑了笑,弯腰垂面,那泪珠就一下子掉下去,裂成碎片。他伏下去,伏在那个跳动的生命曾经待过的地方,深深掩面。
郑观音哭醒了,朦胧间看见身上伏着一个人,一个失而复得的人。
这么多天,她几乎很少哭。
见到陈植的一瞬间,郑观音坐起来,扑进他怀里放任泪水与哭声。他深深拥住她,两人再一次交颈,却再无往日的亲昵欢愉,唯有缠绵凄泪,相濡以沫。
她的双臂紧紧锢在他的腰,她的声音早已打着颤碎掉了。
她说:“请你不要离开我,我害怕,我害怕”
陈植将她整个人又往怀里抱紧了些,头垂进她的颈窝,两枚玉璧又这样嵌合。
黑夜又这样吞噬了白日,蔓延在秋天里。西窗下,一团豆大的灯火轻轻亮起。
郑观音试了试水温,牵着陈植进来。
她解下他身衣裳上的系带,脱下一件又一件的衣裳。当日复一日枕过的胸膛露出来,她死死抿住唇,咽下呜呜咽咽的泣声,绕过去看见那纵横交错的肩背,一下子又差点没忍住。
郑观音飞快捂着自己的唇,拼命隐忍。
当背后的人将头轻轻抵在自己背上,双臂从后拥住时,陈植知道她又在哭。他轻轻舒出一口气,抚上腰间的手,轻轻一拍。
他写下:“你出吧,我可以自己来。”
“我不出去。”她摇头拒绝,声音哽咽抱怨:“又不是没看过,你这个时候还害羞起来了。”
听着这样难得的幽怨和脾气,陈植忍不住轻轻一笑。
他只是怕她伤心。
可郑观音才不想管他,三两下就将人扒光了,扶着他进了浴桶。热水漫涌至胸,陈植也扭不过她,任由郑观音擦拭。她的手像往日一样,从肩颈至胸膛,没入水下
从前含情挑逗,此刻伤心温柔。
郑观音的声音从高处往下落,“咚咚”落水中:“看不见就看不见吧,说不了话就说不了话吧,反正你平常说得话我也不爱听。从今以后说什么,你就得听什么,也让你尝尝平日里你压着我,说那些话是什么感受。”
陈植哑然失笑,就那样一边她洗,一边听她碎碎叨叨。
“唉,虽然说瘦了点,反正也都能养回来的。该有的都有,该在的也在,也不耽误什么。”
说着说着,她还上手很细致的摸了摸,像是很满意般道:“挺好的,挺好的。”
下一刻,陈植的下巴被她的手指轻轻勾起,他感受到她凝视目光,香气晕过来。
“从今以后,你可就得靠我了。既然落在我的掌心,那就学会怎么讨好我。不然我就把你丢掉,丢掉。”
陈植就那样被她勾着下巴,抬起脸,一旁垂挂的灯晕出水波似的亮,将他消瘦苍白的面染出几分莹润。水雾弥漫间,面颊颊泛出微微的粉。
那张脸还是年轻漂亮,清秀至极,即使还有很多细小的伤口,却风姿依旧。
不知是郑观音的那句“丢掉”伤到了他,还是这段时日的艰难翻涌起来,陈植的眼很快便泛红湿漉。
他仰起头,握着郑观音的手腕,将面颊埋进手心。
“请你不要丢掉我”
她不得不承认,或许当初就是有见色起意的念头在,所以才导致后来愈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一个如此的人静静坐在不远处,时时那样望着,每一眼都是我见犹怜的模样。
心就软了。
郑观音说了那样多的话,早就红了眼,颤了声。她怕陈植听出来,于是悄悄呼吸,擦去他脸上的水珠,轻声道。
“唉,还是舍不得的。”
陈植又何尝不能感知她的强颜欢笑,于是又将自己的脸奉上,闭眼等待着。
轻柔如水波的唇,落于眉眼、面颊、鼻梁与唇上
令人安心。
“咚”
“咚”
“咚”
几声珠子落水中的声音谁也没有在意,各自心照不宣地未提及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