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庭中的蜀葵一阵婆娑,五月的天气正正好,从山间田野吹来的风都是徐徐的,十分舒适。
郑观音没睡着,她轻轻翻了个身,眼睛已经可以在夜间看见一些东西。她看见了陈植的额,秀挺的鼻梁,合着的唇,连出一道轮廓,有些像这乡间傍晚下的重重山峦。
床不大,两人也睡得近,她翻身的动作带起一阵涌动的气息。
淡淡的,香气。
是陈植身上的。
他不爱用香,但是好香。
郑观音爱香,所以嗅了两口,渐渐睡去
天亮得很早,这里没有钟漏,叫醒郑观音的是几声高亮的鸡鸣,身侧的陈植已经出门而去了。
疏浚沟渠,修缮祖宅之事还要再忙上几日,郑观音本想看看就回油羊城。
如今歪了脚,连出老宅都有点艰难。
双华推门进来,笑着打趣了一句:“今日起得真早。”
早吗?
都日上三杆了。
郑观音打了个哈欠,在窗下梳洗。
“他又忙去了?”
“是呀,天才亮就带着古柏走了。”
简单梳洗之后,伤着脚的郑观音也不太能动,便只能歪在竹榻上。
“真是无聊,什么都做不了。”
平常在陈家,身边人很多,说说笑笑。邀友出游,赏花骑马。
就算不出门,制香培花,理账清点,也还算充实。
双华听她抱怨着,不由得笑了笑:“若是觉得闲,咱们做樱桃饼吧。方才陈家妹妹送来一篮子新摘的樱桃。郎君他们在忙,估计是赶不回来吃饭,不如做好了我送去?”
郑观音托着脸想了想:“也好,反正也没事做。”
双华是个细心之人,昨天郑观音虽先行快马赶来,她和灵松路过镇上,也顺带买了些东西。
两人在院中的蜀葵下搭着桌椅,淘洗樱桃。
郑观音行走不便,只能尽些力所能及之事,其余的由双华完成。她又不想闲着,干脆支了小泥炉煮消热解渴的青梅水。
这座不大的青砖老宅只有她和双华,还有被留下来修缮老宅的灵松。
三人一里一外地吃了午食,双华则挎着装在篮中的青梅水和樱桃饼出门送,郑观音想起前屋的庭中好像有种薄荷来着。
天热,屋子里也没挂纱帐,容易有蚊虫。
她想着摘些薄荷来,煮水、制驱蚊虫的香来着。可是腿脚不便,就只能一瘸一拐往走。
有门槛,她不大好跨,只能蹦。
蹦进去的瞬间,还站得不稳,一柄刀鞘过来托住她的手臂,人站稳了。
郑观音侧头,灵松站在门外,默默收回了刀。
“多谢。”
灵松微微颔首:“腿脚不便,何必出来?”
郑观音扶着门槛,指了指右侧墙角:“那有薄荷,我想摘点薄荷。”
“等着”
灵松放下剑,寻了个小竹篮去给她摘薄荷,摘了满满一篮子来,递给郑观音。
“够吗?”
她接过那被塞得很满的竹篮:“够了够了,多谢。”
郑观音又扶着墙,一蹦一跳地过庭往内院走。
“郑娘子。”
她闻声回头,身后的人开了口,灵松抱着剑皱眉站在门边。
“何事?”
“你是已经准备忘了他吗?”
郑观音知道这说的是陈三郎,她抬起脸,神情是平静淡定:“你何出此言?”
灵松道:“我虽未曾像从前跟在三郎身边那样,跟着七郎,但我也看得出。你们,已经不是随时可以割舍的关系。可是、他”
所受的苦楚万般。
郑观音轻轻笑了一下,问他:“所以呢?你是替他觉得不甘?还是觉得不值?”
她这话问得灵松一怔,陈三郎对郑观音如何,他知道。至于郑观音,他只知道,陈三郎很快乐。无论为此承受什么,遭受什么,结局是什么,他都甘之如饴。
灵松道:“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