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了。”
“你这样我难受。”
“难受也得受着。”
郑观音感受到他吸了一口自己身上的气,然后越吸越上头一样,甚至整个人探了过来,从颈窝一直往下。
她伸手去推:“你明日还要去上学。”
“明日不上学。”
“为什么?”
他默了一会儿
“没有为什么,从此以后,我不要睡围榻。”
陈植脑袋也顺势埋在她颈窝,他什么也没做,就睡了一晚。
第二天,早早地走了,一走就是很多天。
所有关于他的消息,都是从王娘子和双华那传来的。
三月初,陈植从停了长信书院的课业,离开了书院。不知是不是怕王娘子他们多问,找了个和薛恪去游学的借口,没有回来。
从去冬到今年春,郑观音一直在养病也很少出门,都是由双华在处理。
三月下旬,郑观音的身体好了很多,她去了趟小宅。
双华在开门,她站在石阶上,看向之前眷娘住的小宅。好像在中秋之后,她就不知去了何处,连带着这座小宅也荒了。
自中秋宴后梁盈退了婚,李曜被关在寺中静修,至今未出,至于那眷娘。
也不知去了何处。
“好了,进去吧。”
小宅的门被轻轻推开,原先烧毁的花房早已被陈植请人重新修好,只是里头却没有那些花了。
郑观音走过了小宅的每一间屋子,里头放着很多从前旧物。陈三郎想要她记住她,她知道。
她走到小宅尽处,从前来没有走完,也没有发现小宅深处连着一道墙,一扇门。
郑观音推门而入,那是另一处天地。
一座满是牡丹的园子。四月了,正值牡丹花开的时节。花承雨露,满园芳。
郑观音曾拼命想要停留,清醒之后,一切只是徒劳罢了。
她坐了一阵,旧人往事历历在目。
旧人旧事,留在就地,前行的人需要继续往前走,待到偶尔停留。一回头,他们都还在那里,从未消逝。
说起来,陈家也有一个花房。
是陈三郎还在的时候种植牡丹所用,后来那里空了,她也没再去过。
郑观音回陈家,想着把自己去年的那些牡丹都挪进花房里。一进庭,看见了那檐下扎的秋千正随风晃。
有人进出。
“这里不是空了吗?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侍女小厮回答她:“是七郎带回来了很多被烧毁的牡丹,又随着匠人精心养育。他如今不在,便由我等打理照顾。”
烧毁的牡丹。
郑观音走进花房,里头虽不复从前,却处处可见精心。
她俯身去看那些阶架上的牡丹,还有些许烧焦的卷叶,却在精心照顾之后重新焕发了生机,在这样的春天里,开出华美的花。
残盆焦花,并不负深春。
外头的雨停了,傍晚霞光从棱窗里闯进来,照在那些盛放的牡丹之上,照出一片轻柔烟霞。
郑观音将新培的牡丹都搬了进来,同那些旧时牡丹在一处。
她坐在新牡丹,旧牡丹的花丛中,翻阅着之前与陈三郎合著的《培植要义》。
春天了,最宜耕种。
元空一早起来,从禅房至后山,隔着几架绿藤,隐约可见有个身影在动。他沿着田垄走近了些,在几个正在耕作的僧人间,少年腰间系着衣袍,袖子裤脚都挽起,正扛着锄头除草、翻地、播种、栽苗、浇水。
他提起一桶水走进田间,跟在陈植身后,替他浇水。
两人全程无话,直到将近正午,耕作的僧人都三三两两散了。陈植将器具都收好,就着从后山引下的竹流水净手。
元空给他理衣袍,掸灰去土。
“说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来?郑娘子又复发了?”
“我带了一样东西,想要向你确认一下。”
两人在溪畔的凉亭坐下,陈植取来自己所带的香炉,还有几个用纸包起来的香。
“首先,我想问问,这是相寻昼,还是苦寻昼?”
元空转着佛珠,心中了然,打开香炉查看,给了他回答:“这个香炉里的香,是令人清心宁神的相寻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