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若丹不由得失笑,等笑完了才道。
“他不是,只是上京来需功夫好的人,特意请来的。人家虽年轻,可已有婚约,我跟个孩子能有什么,你少在这儿乱猜。”
郑听澜继续穿外袍,镜中有她的一截腰,腰后则是他那幽怨的眼。
“那从前的几个呢?”
她停下忙碌的手,看着他,认真道:“那几个是啊。”
郑听澜呼吸一凝,穿衣裳的动作都慢了些。他身上还有伤,不太好穿,杨若丹熟练地走过去,替他系腰带。
“从前听见微说,你有时还会去馆舍听曲看舞。”
“生意来往忙碌,也是正常嘛。我想听曲看舞喝酒,也并不违律法吧?怎么,你要抓我?”
她说得稀松平常,还有心情玩笑。
郑听澜倒是不太在意她的情事,只是忍不住念叨。
“不是我唠叨,那些馆舍中人并不清白干净,你少去。若真觉身边空寂,也好歹精心挑些人。早些年那个姓于的不就挺好,结果没多久就吹了。”
郑听澜提起旧事,杨若丹又忍不住笑。
“行了,这是我的事,我自有我的打算。倒是你,孩子们如今都婚嫁。你现在一个人,也不再想娶亲?”
“我的事也用不着你管,你还是照顾好你自己,我可不想她姐妹俩,再多出几个弟弟妹妹来。再说了,一个人怎么了,我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
他有些小脾气,两人和离了,本没资格发,但好歹还有个父母的关系在。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抱怨。
杨若丹却轻笑道:“你放心,我也没有精力再养孩子。至于娶与不娶,都随你,只是我也说得很清楚了,你我无复婚的可能。”
这回倒是郑听澜不在意:“无所谓,我觉得现在也挺好的。”
比起从前正式的婚姻,如今偶尔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也别有一番风味。
两人也没再说什么。
因为王娘子他们登门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杨若丹风风火火,走得很快。郑听澜斯文,跨过门槛,目光落在门边抱刀的年轻人,神色淡淡。
那年轻人一礼:“郑大人。”
“嗯,你是客人,也入席吧。”
今日是元宵,才开春,长柳吐芽,风峭峭。
因为人本就不多,又只是团圆家宴。男男女女的,也没有分席的必要,都围坐在了一处。
陈父斟酒,敬酒恭贺:“郑兄终于归家了,以如今的情势,洗清冤屈指日可待。”
郑听澜与他碰杯:“经此一劫,别无感言。唯谢你们危难之际,保全观音”
说罢,他还要拜。
陈父握住他的手,道:“郑兄,咱们两家的情谊想向来深厚,观音是个好孩子,我怎忍心她无端受牵连。而今日是为你贺喜,莫要再提这些。”
两人共饮,又坐下来继续推杯换盏。
郑观音轻轻低头,有些心不在焉,家宴过半,却只吃了几口。
陈植偏头,平静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随即夹了一块葱醋鸡,放在她碗中。
这是郑观音很爱吃的一道菜。
她此刻回神,对他轻轻一笑,也给他夹了一块巨胜奴。
虽然二人并未言语交流,但看过去,倒很是和谐。
自郑观音中毒以来,杨若丹对陈植的一言一行尽收眼中。从前很少见他,印象里只是个沉默冷僻的孩子。年纪小,在其兄陈三郎的光辉下,并不显耀。
如今的陈植和陈三郎,颇为相似,却只形似几分,内里完全不同。
杨若丹见过的人很多,男人也很多。
陈植有情,却平静克制。
但她不在乎他的情,只在想郑观音是如何打算。
同样观察这二人的,还有王娘子,于是两个母亲认真探究的目光在桌上交汇,各自含笑饮杯。
饭毕,暮色已然深重,却能听见焰火声。
郑听澜道:“今天是元宵,外头正热闹,你们几个年轻人都出去玩儿吧。”
陈父知道他应有话讲,便和王娘子道:“你与弟妹,并着杨娘子也一起出门赏灯游玩吧。”
王娘子与他心照不宣,一左一右各牵一个,欢欢喜喜出了门。
往后如何再说,今日先乐游。
元宵佳节,灯市如昼,陈植陪着郑观音四处走走看看。她兴致远不比王娘子她们来得高,偶然停留观灯,心绪纷飞。
郑观音不开口,他自然不会刻意谈起些什么,只如风似柳的在她身侧。
既不亲密,也不疏远。
过了桥,陈植往回看了一眼,王娘子她们几人正凑在一处挑灯,看傩戏,而那个同他一般大的年轻人也不远不近守着三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