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妇女真的是被自家男人派到这里来的,脚趾头扣也知道这种事没人会得了便宜还说出来,但是不行了,那些人就是要知道,他们到底出去干什么了?到底给没给钱,给了多少,这是很重要的事,一旦这件事得到确认,甚至可以说接近到真相了。一个捕风捉影的真相,含沙射影的真相,蠢蠢欲动的真相,贼心不死的真相。
就比如说王昌平,在给他老婆王艳萍派任务的时候,他眯着眼睛,还摇着下巴,有点干部书记的架势,他随意敲了敲桌子,下了指令,必须搞清楚秀红和赵光伟密谋了什么,这关乎落泉村家家户户的利益,彻查真相,找到解决问题的突破口。
毫无疑问,王艳萍把她的突破口对准了陈苹。她问他:“你男人在家,有没有说到过王秀红这个人?”
陈苹想了会儿,被她们的架势唬住了:“说到过。”
“他说了什么?”
“关你们什么事?”
“我们是来调查的,你老实点告诉我们。”
陈苹咽咽喉咙,警觉地摇摇头:“忘了,早就忘了,不知道。”
“那你男人在家具厂结了多少钱,这你总该知道吧。”王艳萍冷冷看着他。
陈苹避过她转身要走:“这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再装,你装什么,你嘴倒是够紧的。”那个高个的女人也走过来冷笑。
陈苹攥紧了篮子上的背带,因为肚子的原因,不得已要弯下一点腰来背这些东西,他直直往前走,不明白她们说的工钱是什么工钱,家具厂又是什么。
“我告诉你,王秀红,你男人想和她搞破鞋!”
陈苹的背影震了下,佝偻的后背慢慢站直了,懵了:“你们说什么?”
“你男人!”她们从牙缝里又挤出来一句:“和王秀红,他们俩有事!”
“他还是活雷锋呢,和人家老婆不干不净,三天两头往县城里跑,你想骂我?你个小贱货还想骂我?”王艳萍豪横地一撸袖子,怒火汹汹看着陈苹。
陈苹脸色铁青,阴沉地都不像他了,胸膛鼓来鼓去的,陈苹什么也没说,转身背起篮子就走。
“丫的贱货,爬床的东西,你在这儿装什么?赵光伟和王秀红的那一腿,嫁人前就有了,还以为村里头不知道?以为我们都眼瞎?就是给他们脸了,真是给脸了,你爬了人家秀红想进的门!个大腿白岔开的东西!”
陈苹走路的动作顿了,转头愣愣地看着王艳萍:“你说什么,赵光伟和她怎么了?”
王艳萍居高临下看着他,还是不死心地开口:“他在她那拿了多少钱?”
陈苹说:“他没拿她的钱。”
王艳萍气笑了,步步紧逼问他:“我问你,王秀红给赵光伟报名的工,是不是赵光伟私底下找她说的?王秀红是不是还有别的好处给你男人?!家具厂的工钱是不是都结的一样?!”
陈苹已经恍惚了,脚步都不稳了,差点要倒下去。陈苹和王艳萍撕扯起来,一箩筐的核桃都洒了,陈苹的领口被她的很乱,皱皱巴巴地垮在脖子前,他骂了那两个女人,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两个女人的气焰也很高,还想打人,陈苹挡了几下,不行了,一下摔在了地上。
王艳萍和那个高个女人走了,显然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不但失败,头还都被陈苹拽乱了,个挨千刀的贱货,还真敢动起手来了,个不要脸的。
正是上午,阳光照在山岩上,金光闪闪的,石缝里闪烁着璀璨的太阳,陈苹却没心思看了,他在地上缓了好久,吐了许多口气,终于慢慢支撑爬起来了,全身酸痛。其实那时候肚子应该就出动静了,但冥冥中摔下的那刻陈苹恰好用手挡了下,其实是出不了什么问题的,再出事,也不该把那个孩子五个月活活掉了。
陈苹惨白着脸,冷汗都冒出来了,他爬起来,还是往家走,再背上箩筐。看起来还是若无其事,但显然已经乱了,不然他不会就这么放着地上那些核桃不管,要是按往常,陈苹绝对会把核桃都捡起来,在仔仔细细在院子里铺上膜晾干了。
陈苹没有那么做。他攥紧了背带,神情上已经是七零八碎的模样。眼圈红了,眼睛里头热起来,山路就模糊了,脑袋里头还都是王艳萍她们的话。
这是什么意思,陈苹心里头想,光伟哥什么时候和秀红是一对了?他怎么不知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赵光伟不愿意回家呢。
那天的山路走了多久,陈苹已经不记得了,因为心里头已经全然贯注了另一件事,差不多是恍然不悟,带着血淋淋的惨痛,到家的时候,陈苹的领口已经全湿了,冷气立刻顺着湿透的布料往脖子里钻。
陈苹闭上了眼睛,摇摇欲坠地,带着一阵晕眩的不真实感,还真是,还真是,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赵光伟总是那么热络地替人家跑东跑西的。
他坐下来,实际上已经是被瞬间窥见的真相招架不住了,真正的软了阵脚,脑袋里嗡嗡的,像好几只黄蜂一起在他脑袋里嗡鸣。真相的实际力量真的太厉害了,差不多能在须臾间凶险地爆出来,血盆大口地就能把一个好好的人活吞了,嚼着骨头撕着肉的,血沫子尤其多。
原来这些人家都知道,只是没人告诉他。
陈苹倚在炕上,手不自觉护着肚子大口大口地喘气,鼻腔连带着眼睛疼,冷汗不停地滑下后背,陈苹稳住了自己,什么都没说,跑着过去拿水喝。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咽到了肚子里头,好歹能呼气了,陈苹心惊胆颤地喘气,喘着喘着突然笑了,他抬起手毫不留情地抽了一个大嘴巴,色若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