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隐隐夹杂着金戈铁马的味道。君乾眉头微蹙。
青砖城墙,丈余高,墙头上杂草丛生,有几处砖石脱落,露出里头夯土的底色。城门上方嵌着一块石刻匾额,字迹风化模糊,依稀可辨——。
城门口人来人往。
挑担的货郎、牵驴的商旅、拄杖的老翁、抱子的妇人——衣衫粗布短褐,面色黧黑,步履匆匆,低着头鱼贯而入。
没有人说话。
君乾微微皱眉。
他在天龙世界待了数年,见惯了宋人的市井烟火——热闹、喧嚣、嘴碎,走路都要和旁人攀谈几句。可这些人,沉默得像一群影子。
他随人流走向城门。
目光扫过四周,很快注意到了几件事。
第一,这些人的式不对。宋人束裹巾,可眼前这些人——有的剃了前半截头,后半截编成辫子垂在脑后;有的干脆光着半个脑袋,只留一撮扎在顶上。
第二,城门两侧站着士兵。不是宋军的制式衣甲,而是皮帽、短甲、弯刀——面孔粗犷,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分明是北方草原上的面相。
蒙古人。
君乾眼神微凝。
两个蒙古兵倚在城门边,手里拎着皮鞭,懒洋洋地打量每一个进城的百姓。一个挑担的老汉走得稍慢了些,其中一个蒙古兵随手一鞭抽在担子上,扁担断裂,两筐菜散落一地。
老汉扑通跪下,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嘴里连声说着什么。
君乾听了几句——是汉话,但带着浓重的江淮口音。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
蒙古兵哈哈大笑,一脚踩在菜上碾了碾,转身走了。
老汉跪在地上,浑身抖,好半天才爬起来,蹲下去一把一把地捡地上的菜叶。旁边经过的人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绕开他匆匆进城。
君乾停下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底涌起的那股怒意压了下去。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世界,不知道有什么势力,不知道有什么规矩。贸然出手,不是侠义,是蠢。
他随着人流进了城门。
——
庐州城内的景象,比城外更加压抑。
主街两侧有店铺,但十间里倒有七间关着门。开着的那些,生意也冷清得很——茶楼里坐着几个蒙古军官,大声呼喝,旁边汉人掌柜弓着腰伺候,脸上赔着笑,眼里全是惧色。
街角处贴着一张告示,旁边围了几个识字的人在低声议论。
君乾走过去,侧耳听了几句。
……又要征丁……北边打仗,南边也不消停……
……赋税又加了三成,这日子怎么过……
……听说了么?颍州那边又起事了……
嘘!你不要命了?让达鲁花赤听见,满门抄斩!
君乾心中已有判断。
元朝。
蒙古人入主中原,建元灭宋——这是他在天龙世界之后的历史脉络。天龙世界是北宋末年,距此已有百余年。
也就是说,他来到了一个比天龙世界更后面的时代。
他继续往城里走,一边走一边留意街边的动静。
走到一条岔路口时,看见一群人围在一家茶楼门口,里面传来说书先生的声音,拍着醒木,正讲到兴起处——
……诸位可知,当年襄阳城破之日,郭大侠夫妇身先士卒,与城共存亡,满城百姓无一人降!那一战,杀得蒙古大军三日不敢进城——
茶楼里有人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