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三十日,天还没亮,驿门外先响起了落栅声。
三百地方军封住前后路口。县令隔门宣读疫令,命押队原地留观,病者与人犯迁往城外疫棚。
两名护卫昨夜腹泻热,消息报出去还不到两个时辰,抬人的担架已排在门外。罗校尉按住刀柄,谢临舟伸手拦了他。
“先把后院隔出来。请县医进,兵留门外。”
县令指着疫令:“若误了防疫——”
谢临舟翻开附条,点在“无独立隔离处者移棚”一行。驿馆后院有墙有侧门,足够留观。县令看了片刻,只得让担架先退。
枪尖仍未撤开。
陈知微请县医和本地老医各自看诊。两名病者都吃过西灶送来的羊肉,碗底却还混着没有化开的褐色碎渣。县医捻了一点便要下断语,陈知微按住碗沿,将剩肉、汤碗和灶房油罐分别封存。
“人在热,东西没有验。先按疑疫隔开,也按可疑饮食留样。”
三名医者谁也不肯在疫簿上写明病因,只共同签下症状和取样时刻。留观仍是十二个时辰。
谢临舟应了。
这十二个时辰,车不能走,信使出门也须多验一道。对面军阵换过两班,西院的水桶才送进来。
周文敬的囚车旁忽然有人轻叩木栏。
一名把总借点查病患走到墙根,趁守卒抬担架,将折纸从墙洞递进去。周文敬尚未伸手,云满已扣住那人的腕子。
“县令过来。”她没有高喊拿贼,只将手腕压在墙沿,“请他亲自看。”
纸上写着:疫棚有人接你。
把总咬定那是从墙洞捡到的点名条。县令打开纸,脸一下沉了,问了三遍谁叫他送,他只梗着脖子重复一句“记不得”。
军卒从他靴筒里搜出一张三十两的兑票,票上没有铺名,只盖着一枚模糊的药葫芦印。他看见兑票被展开,嘴角抽了抽,仍不肯改口。
谢临舟立即请县令查棚。
午前回报送来:西棚原有的守役被换去了东棚,两辆带锁窗的空车曾停在后门。查役赶到时,车和赶车人都不见了,棚中只留下一根截断的囚链和半碗未喝完的茶。
周文敬听见囚链二字,问:“找着接我的人了么?”
“没有。”
“那两辆车,往哪边走?”
来报的差役低下头:“不知道。”
他没有再问,也没碰午饭。
直到深夜无人再病,县令才撤去隔离。两名护卫仍须留医,押队补了守位,天一亮便离驿。
走不到二十里,前哨迎头折回。
官渡封航。
上游捞起两具浮尸,渡司以疑疫为由停船,等上级回文。县里的解除令到了这里,只能证明驿馆无疫,管不了河上的尸。
罗校尉勒住马,望着码头上连排的船:“又一天?”
谢临舟没答,亲自去找渡司。
日头落到西边时,尸体已另行收殓,仍不足以凭外观定疫。渡司终于同意押队用下游盐船单独渡运,留出回执,由当地推官见证;官渡的大船却一艘也没给。
重车要分五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