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要?”李璟摇摇头,“强索必然激化矛盾,落人口实。眼下我们立足未稳,不宜与郡府彻底撕破脸皮。需借力打力,以‘理’服人。”
“借力?借谁的力?”李肃停下脚步,看向儿子。
“借‘朝廷’的力,借‘现实’的力。”
李璟走到悬挂的简陋地图前,手指点向汝南周边,“父亲,朝廷拜您为汝南都尉,实为权宜之计,意在借您之手,平定汝南匪患,安置流民,稳定局面。一旦别处有警,尤其是邻近的青徐之地若有变乱,朝廷第一个想到的机动力量,必然是我部这五千现成的兵马!”
众人眼睛一亮。
李肃若有所思“你是说……用这个理由去跟杨奇‘借粮’?”
“正是!”李璟点头,思路清晰。
“杨奇虽忌惮我们,但他更怕汝南再生乱子,影响他的政绩官声,也怕我们真的因为缺粮少械,无力弹压地方,导致匪患再起。我们可以派一位稳重之人,持父亲印信,前往郡治平舆拜见杨太守。”
他顿了顿,继续道“陈情重点有三其一,言明我部整军经武,日夜操练,只为保境安民,绝无他念,请太守放心。
其二,点出郡府所拨粮草军械,仅够维持日常最低所需,实难支撑高强度剿匪作战及应对突军情。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那就是暗中提醒太守,如今天下不靖,盗贼四起,人人自危下,各州郡黄巾余孽复有啸聚之势。更有黑山白波尾大不掉,割据一方。朝廷若征调我部北上平乱,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如今我部仓廪空虚,兵甲不齐,若仓促奉调,恐误朝廷大事!届时,非但我部有罪,恐太守亦有‘供给不力,贻误军机’之嫌!”
李璟的话如同一道亮光,瞬间驱散了众人眼前的迷雾。
对啊!
朝廷随时可能调他们走!
调兵是需要粮草支撑的!
杨奇就算再抠门,再忌惮,也担不起“贻误军机”的罪名!这理由堂堂正正,又掐住了杨奇的软肋。
“妙!此计甚妙!”徐晃捻须赞叹,“少将军洞悉人心,此乃阳谋!杨奇纵有千般不愿,也得掂量后果!”
李肃也豁然开朗“好!就这么办!公明,你为人持重,言辞得体,此事就由你持我印信,亲往平舆一趟,面见杨奇陈情!
记住,姿态放低些,只言困难,不言威胁,强调我等与太守实乃同舟共济,共保汝南安宁,并随时准备为国效力!”
“末将领命!”徐晃肃然抱拳。
数日后,徐晃从平舆返回定颖,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淡笑。
他带回的消息让都尉府内气氛为之一振。
“如何?”李肃急问。
徐晃拱手“禀都尉,杨太守……起初仍是推诿,言郡府艰难。末将便按少将军所言,着重陈说了青徐不稳之象及朝廷可能征调之忧,并委婉提及若因粮秣不济、兵甲匮乏而致奉调迟缓或作战不力,恐累及太守清誉乃至朝廷问责。杨太守听后,沉默良久,脸色变幻数次。”
徐晃顿了顿,模仿着杨奇当时的语气“最后,他抚须叹道‘李都尉为国分忧,整军备战,本府岂能不知?然府库确已空虚,巧妇难为……也罢!’
之后太守吩咐郡丞,从预备修缮城墙和府库的备用钱粮中,再挤出一些,并命武库将历年淘汰积存、尚堪修缮使用的旧甲、枪头、弓弩等物清点一批,三日内送至定颖。并言……‘望李都尉善用此物,勤练士卒,不负朝廷所托。待秋税收缴,或可再酌情拨付些许。’”
“好!足够了!”
李肃一拍大腿,脸上终于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虽然知道杨奇拿出的多半是些陈粮和淘汰的破烂货,但总比没有强!
更重要的是,这次“借粮”成功,确立了一个重要的原则他李肃的部队,是有可能随时被朝廷调走的“机动力量”,郡府有义务为其提供基本的战备保障!这就为日后可能的“再借”埋下了伏笔。
“公明辛苦!”李肃赞许道,“此事办得漂亮!杨奇虽肉痛,但也算给了台阶。传令下去,接收物资后,着能工巧匠加紧修缮兵甲,粮秣入库,严加看管!告诉将士们,太守体恤军士,又拨了粮械下来,让大家安心操练!”
“诺!”徐晃应道。
消息传开,军营中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
士卒们看着新运来的、虽然陈旧但总算能修补使用的甲片和兵器,闻着仓廪里多出来的粮食气味,心里那点因装备破旧、伙食寡淡而产生的怨气也消散了不少。
至少,上头没忘了他们,还在想办法。
李璟站在都尉府的台阶上,望着远处正在修缮兵甲的工棚,听着校场上传来的呼喝声,心中稍定。
粮械危机暂时缓解,军心也趋于稳定。
何曼如同一尊铁塔般默立在他身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何统领!”李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这短暂的安稳,能持续多久?”
何曼愣了一下,瓮声答道“少将军,俺是个粗人,不懂这些。俺只知道,跟着少将军,有奔头!安稳也好,打仗也罢,俺这条命,护着少将军便是!”
李璟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北方洛阳的方向,又缓缓移向东方的青徐之地。
秋收将至,朝廷的征调诏书,还会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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