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陂的秋风带着水腥气,吹过新整编的营寨。
号衣杂驳的新兵们在校场上挥汗如雨,在老兵的喝骂和偶尔飞来的小石子下,笨拙地挺着长矛,举着盾牌,踩着乱七八糟的步子。
汗味、尘土味、还有稀粥和咸菜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股军营特有的、粗粝而充满生机的气息。
“蠢蛋!老子教了多少遍?脚!脚!脚跟扎稳了!腰杆挺直!你当是娘们跳舞呢?!”什长王胡子唾沫星子喷了面前一个新兵一脸,手指头几乎戳到对方脑门上。
新兵叫孙二狗,原是刘辟部的一个小喽啰,此刻涨红了脸,咬着牙,拼命想把那沉重的木盾举得更稳些。
“王……王头儿,这……这盾太沉了……”孙二狗喘着粗气,胳膊直抖。
“沉?嫌沉回家抱孩子去!上了战场,敌人的刀更沉!”王胡子一脚踹在孙二狗屁股上,力道不大,却足够让他一个趔趄。
“都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盾举稳了,矛端平了,步子踩齐了!现在多流汗,战场上才能少流血!少将军说了,练好了,晚上加一勺肉汤!”
“肉汤?!”旁边几个新兵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眼中冒出绿光。
训练场上稀稀拉拉的抱怨声顿时小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用力的呼喝和更专注的眼神。
虽然动作依旧笨拙,队列依旧歪斜,但那股死气沉沉的麻木,确确实实被这股带着汗臭和肉汤诱惑的“生气”冲淡了不少。
营寨一角,临时搭建的“伤兵棚”里。
一个年轻的新兵胳膊上缠着渗血的布条,那是前两天整编时被自己人慌乱中划伤的。
他靠在草堆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看着棚顶。
突然,一个清瘦的身影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伤口还疼吗?”李璟的声音温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在这满是呻吟的棚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身后跟着典韦那铁塔般的身影,像一尊沉默的门神。
新兵吓了一跳,看清是李璟,挣扎着想爬起来“少……少将军!不……不疼了……”
李璟轻轻按住他,伸手小心地揭开一点绷带看了看,眉头微蹙“有些红肿,怕是有些化脓。典叔,去叫张医官过来,拿些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来。”
“喏!”典韦瓮声应道,转身大步离去。
新兵愣住了,看着李璟那专注查看伤口的侧脸,嘴唇哆嗦着,眼圈突然就红了。
战场上刀砍斧劈他没哭过,被老兵打骂他没哭过,此刻这点微不足道的关心,却让他鼻头酸。“少将军……小的……小的贱命一条,不值得您……”
“命无贵贱。”李璟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既入我军中,便是我袍泽。好好养伤,伤好了,才能跟着大伙儿一起挣前程,给家里挣口粮,挣田地。”
“田地……”新兵喃喃重复着,空洞的眼神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火星。
李璟站起身,对闻讯赶来的张医官仔细叮嘱了几句用药和换药的事项,这才离开。
他没说什么豪言壮语,但这无声的关切,却像一阵暖风,悄然吹拂过伤兵们冰冷的心田。
棚子里压抑的呻吟似乎都轻了些。
营寨中央,李肃的大帐内。气氛却并不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