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雒阳,晨光熹微,宫阙的飞檐斗拱在薄雾中勾勒出森严的轮廓。
李肃深吸一口清冽而带着烟火气的空气,紧了紧腰间崭新的铜印青绶,迈步踏入执金吾府衙那厚重而略显陈旧的黑漆大门。
府衙内气氛肃穆,与边塞军营的粗犷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陈年木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霉味。
廊下行走的属吏皆着皂衣,步履轻而快,见到这位新上任的执金吾丞,纷纷垂避让,口称“李丞”,眼神中带着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下官王勉,掌府衙文书簿籍,参见李丞。”
一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的属官迎上前来,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显然是此间积年老吏。
李肃颔,努力适应着这全新的身份与环境“有劳王掌籍。本官初来乍到,执金吾职责,还望不吝赐教。”
他的声音带着军旅的浑厚,在这文雅的环境中显得有些突兀,但那份沉稳的气度却让人不敢轻视。
王勉引着李肃熟悉府衙各处,详细解说执金吾的职责掌宫外戒司非常水火之事,月三绕行宫外,主兵器库藏,统领缇骑二百人、持戟五百二十人,负责京师昼夜巡警,维持治安,追捕盗贼,亦负责皇帝出行时仪仗、清道等。
“巡警京师,重规矩。缇骑持戟,各有章程,何时巡何坊,如何交接,遇事如何处置,皆有定例。兵器甲仗,出入库藏,需详录在案,一丝不苟。”
王勉语平缓,条理清晰。
“雒阳贵胄云集,牵一而动全身。李丞行事,当以‘稳’字为先,依法度,循旧例,方是长久之道。”话语中隐隐透出提点之意。
李肃默默听着,心中了然。
这执金吾丞,看似威风,实则如履薄冰。既要震慑屑小,又不能开罪权贵。
非比战场杀伐,此间刀光剑影,皆在规矩与人心之中。
他沉声道“王掌籍所言极是。肃初履新职,必当谨慎,还望诸位同僚鼎力相助。”
与此同时,北宫司马门内,虎贲营驻地。
关羽身着深青色虎贲左陛长官服,腰悬铜印墨绶,身姿挺拔如松,立于阶前。
面前是两列肃立的虎贲郎、包括徐晃、程普、韩当、于禁、臧霸等新任的侍郎也在其中。
这些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悍卒,换上崭新的仪仗戎服,虽竭力挺直腰板,但眉宇间的杀伐之气与这肃穆华贵的宫廷环境,总有些格格不入。
负责虎贲郎日常操练的虎贲中郎将并未亲至,只派了一名秩六百石的虎贲仆射前来训话。
仆射官话文绉绉,大谈“宿卫宫禁,仪容为先”,“进退有度,彰显天威”,听得关羽丹凤眼微眯,徐晃眉头轻蹙,臧霸更是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陛长、侍郎之责,”仆射最后强调,“除轮值宿卫宫门、殿陛,随驾仪仗外,更须谨守宫规!非奉诏令,不得擅离职守!非有符节,不得妄动刀兵!宫内行走,垂手低眉,不得喧哗!违者,军法从事!”
他目光扫过关羽等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这些边郡杀才,能懂什么规矩?
关羽面无表情,只沉声应道“诺。”
心中却道规矩?若真有不轨之徒近前,某手中青龙刀,便是规矩!
徐晃则想得更深这宫廷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守规矩是保身之道,但真遇变故,也需雷霆手段。
点卯完毕,便是枯燥的队列、仪仗演练。举戟、持盾、进退、肃立……每一个动作都要求整齐划一,如同木偶。
关羽一丝不苟,动作标准得如同尺子量过,但周身散的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让负责指导的老虎贲郎都下意识地保持距离。
徐晃则沉稳如山,学得最快。臧霸、程普等人则有些抓耳挠腮,只觉得比上阵杀敌还要累人。
年关将近,雒阳城外,长亭古道,衰草连天,西风萧瑟。。。。。。
李肃、关羽、徐晃、臧霸等人皆着常服,备了薄酒,为即将离京赴任的皇甫嵩、朱儁、曹操等人送行。
皇甫嵩一身常服,须似乎更白了几分,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接过李肃敬上的酒,一饮而尽,目光扫过这群跟随他浴血奋战、如今留守京师的旧部,声音低沉“仲严,云长,公明,文则,宣高……尔等留京,拱卫中枢,职责重大。
京师非比边塞,水深浪急,凡事……多加思量,谨言慎行。”
他的目光在李肃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