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告诉她明天出。
“去哪里?”
“去见约兰德夫人。”
她的胃收缩了一下。
到了这一天。所有的训练、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这个时刻。她将站在约兰德·德·阿拉贡面前,被审视、被评估、被决定。如果约兰德认为她不可用——然后呢?她不知道。
她开始找理由推迟。
“我觉得我对贞德的事还不够了解,那些战役的细节,奥尔良的地理——”
“你不需要了解战役细节。”女人打断了她。“约兰德夫人不会问你奥尔良的城防布局。”
“宗教礼仪方面,如果有正式的弥撒,我怕我会——”
“你在修院里待了两周。你的日课已经够用了。”
“我的身体——”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也许再休息几天——”
“这很好。”女人说。
贞德一时没明白。
女人说“一个从火刑和逃亡里回来的人,不该看起来太健康。”
这句话把她所有准备好的回答都堵住了。
她低头,看见自己袖口的线。那套体面衣服已经穿了好几次。深色外裙,浅色内衬,领口那个小十字架。衣服很合身,合身得让她不安。它像在替未来的某个人量身,而她只是暂时站进去。
“我还需要更多名单。”她说。
这一次,声音低了些。
“哪些名单?”
“军中跟贞德熟的人。宫廷里可能见过她的人。谁和谁有仇,谁可能试探我,谁不能见。”
女人把纸放下。
“这些永远补不完。”
“那就再补一些。”
“再补一些,也还是补不完。”
房间安静下来。
外面有马在院子里轻轻踏地。有人低声说话,很快又压下去。秋末的宅邸比刚来时更冷,墙角开始有湿气。她在这里住了数周,已经知道哪块地板会响,哪扇门夜里关不严,厨房什么时候升火,哪个仆人走路喜欢拖脚。
这里不自由。
可它安全。
安全到她开始不想走。
这才是真正的理由。
女人看着她。
“你害怕。”
不是问题。
贞德没有回答。
“你害怕是对的。”女人说,“但这些理由都是真的,也都不是原因。”
这比指责更难受。因为她说对了。
战役细节确实不够。宗教礼仪确实不稳。身体也确实没有完全恢复。名单永远会漏。每一个理由都足够合理,合理到可以遮住下面那个更简单、更难启齿的事实。
她害怕。
害怕离开这座干净、简陋、被厚布遮住窗户的宅邸。害怕从一份报告里的对象变成真正被人观看的人。害怕每天都要演,害怕每一次沉默都会被解释,每一次错误都会被记录,每一个熟人都可能用一句温柔的话把她拆开。
在鲁昂,她怕被找到。
在这里,她怕被推出去。
女人把纸重新收好。
“训练期结束了。”
贞德抬头。
“我还没准备好。”
“这不是标准。”
“那标准是什么?”
“是否继续留在这里会比出更危险。”
她忽然明白,结果早就出来了。
不是她准备好了。